範道明剛把手機擱在桌麵上打算鬆一口氣,屏幕還沒暗下去就重新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整個人像被針紮了一下,後背猛地繃直了。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才伸手接起來,剛把聽筒貼到耳邊,對麵的話就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範道明你行啊!你厲害啊!下去當了幾天書記,就把市政法委不放在眼裡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想上天?"駱建設的聲音又高又尖,帶著一股被冒犯了威嚴之後的暴怒,隔著電話都能讓人感覺到他那隻手拿著話筒的力道有多大。
範道明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點,讓那股氣流稍微散一下才重新貼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語氣儘量壓得又低又穩。
"駱書記,您聽我解釋。這次嚴打的事我已經往市裡報過了,您也是老政法了,應該知道嚴打這種事最講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如果提前走漏了風聲,那些場所的人把東西收掉了、人清走了,我們查什麼?
所以我們開完會就立刻行動了,中間沒有任何間隔。"
範道明喘了一口氣想繼續說,但駱建設根本沒給他機會。
"看看你說的是什麼?你說的話我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聽!"
駱建設的嗓門又拔高了一個調,"你現在查封了好幾個投資商的產業,人家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人家是來咱們地隆縣投資的,你倒好,上去就給人家封了。
得罪了這些老板,以後誰還來水都市投資?誰還敢來地隆縣落地項目?"
範道明張了張嘴想接話,但駱建設壓根沒聽。
"你現在趕緊給我把人放了,警力撤回來。
哦對了,還有張天成老領導家那個孩子的事,我知道你也抓了人家。
這件事就這樣了,不要再深挖了。
以後做事之前動動腦子,不要這麼衝動,三思而後行,這對你沒壞處。"
範道明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他坐在椅子上,麵前的煙灰缸裡還堆著剛才掐滅的兩根煙頭,整個辦公室被煙味籠罩著。
範道明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這一次他沒有再著急解釋,等駱建設把那一通話全部說完了、電話那頭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他才開口。
"駱書記,您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駱建設的聲音變了,從暴怒變成了那種帶著冷意的壓製。
"行啊,範道明,你現在下去當書記了,不把我們這些老家夥放在眼裡了。
可以,你說吧,我聽著。範——書——記——"
那三個字被拉長了念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得像刀。
範道明太了解駱建設了,這個人掌控欲強到了骨子裡,他說話的時候別人隻能點頭說是,隻要有一句反駁,他就會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範道明要是接不住這一關,以後在市政法委係統裡就算是徹底得罪了這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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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辦法。
範道明往前坐了坐,聲音放得很低,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駱書記,您是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不跟您打馬虎眼。
這件事看著是我牽頭在搞,但背後其實是秦風同誌親自布下的棋。
整個嚴打的方案、部署、執行,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紀委那邊也全程跟著,張輝本人就在現場。
我雖然是牽頭人,但我手上能動的空間有限得很,人已經抓了、東西已經封了,我一個政法委書記哪有權利單方麵叫停一個縣委書記親自拍板的大行動?"
範道明停了一下,感覺電話那頭駱建設的呼吸聲變了,從之前的粗重變成了微微凝滯的那種安靜。
範道明繼續往下說,語氣比剛才更懇切了一些。
"駱書記,我跟您如實報告。那幾家被封的場子,全是在執法現場被抓住的現行。賭博的、色情服務的,一個比一個嚴重,都是實打實的違法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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