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龍青和賈鵬鵬同時愣在了那裡。
兩個人坐在不同的位置,一個靠在椅背裡,一個坐在沙發上,但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同步的——嘴角微微抽著,目光落在秦風那張無辜的臉上,那表情分明寫著一句話:這小子咋這麼氣人?真的好想揍他一頓啊。
賈鵬鵬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了,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把老骨頭,又抬眼看了看秦風那副結實的身板,喉結動了動,把那一瞬間的衝動念頭硬生生按了回去。
算了,這個想法太危險了,他一個市領導怎麼能跟下麵的人動粗呢,這太不文明了。
常龍青那邊顯然也經曆了類似的心理活動,他從筆筒裡抽出筆又放回去,拿起杯子又放下,嘴裡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繞過了那個危險的念頭,轉向了更實際的方向。
賈鵬鵬先站起來走到常龍青的辦公桌旁,伸手拿起那份秦風帶過來的合同文件翻開了。
常龍青也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旁邊,從文件夾裡抽出了另一份。
兩個人並肩站著,低著頭一頁一頁地翻著。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偶爾有一兩聲壓抑的抽氣聲從兩人之間傳出來。
第一份合同的封麵上印著"采購合同"幾個字,翻到第二頁,金額那一欄寫著"伍仟萬"三個字。
再往後翻,簽約方、產品規格、交貨條款、付款方式,所有內容都寫得很規範,第三方機構的檢測報告複印件貼在上麵。
賈鵬鵬的手指在那行金額上停了一下才翻過去。
第二份合同金額那欄寫著"壹億",下麵的條款跟第一份類似但更細了,附錄裡還多了一份關於後續合作的框架協議意向書。
兩人把兩份合同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確認了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位數字之後才放下來。
賈鵬鵬抬頭看了常龍青一眼,他從常龍青的眼底看到了一縷細碎的光,那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看到某種可能性之後才會亮起來的東西。
不是貪婪,是欲望,是一個乾部在麵對經濟發展機遇時那種本能的、壓都壓不住的東西。
常龍青把那兩份合同合上放回桌麵,手指在封皮上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看著秦風,語氣很平淡透著急切。
"秦風同誌,我剛才聽你說,這個紫玉草對環境要求不是很高對吧?"
秦風點了點頭。
常龍青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如果全市推廣呢?其他縣區有沒有可能一起種?這個東西如果能鋪開,對整個水都市的農業產業升級……"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秦風聽完這話看著常龍青,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目光裡有種耐人尋味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語氣溫和但堅定。
"領導,全市推廣這件事目前確實做不到。我們縣自己還在排隊,既要保證後續產品按時交付,又要抓緊時間繁育種苗供自己擴產,需求量太大了。
如果這邊急著推出去種,那邊種出來的質量參差不齊,到時候產品品質下降,市場信任丟了,這東西就廢了。"
秦風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而且每個地方的土壤成分和氣候條件都不一樣,紫玉草的活性成分在不同土質裡會有明顯的差異。
地隆縣的土質已經做過多次檢測,符合要求,但其他縣區的情況我們還沒摸底。
種出來效果不好或者功效不穩定,消費者不認賬,損失的是全市的聲譽。"
秦風這番話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
常龍青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了,腦海裡在思考這些話裡的分量。
賈鵬鵬站在旁邊,手指還搭在合同封麵上沒有拿開。
他能理解秦風的邏輯,種莊稼要看地,地不行什麼種都白搭,更何況這種對品質要求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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