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體罰他，但製造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氣壓。
他不服氣，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被這麼嚴苛地對待，為此，他故意彈錯，乾脆讓暴雨落下。於是那把戒尺也跟著落下來了，很疼，但他咬著牙悶不吭聲，將琴彈得哐哐作響。
就此，他和父親的關係就夏日裡沉悶的陣雨，很少有放晴的時候。
但自從父親死後，他逐漸長大，也逐漸明白那份嚴苛裡包含了太多替代的情緒，不是對他的，而是父親對自己無法和解的焦慮。
但他已經無法從頭來過，好好地把一首鋼琴曲正確地彈完，讓父親聽到。
聽到自己多年後的錯音，他怔住，又很快調整好情緒，然而這點失態並沒有漏過婁語的眼睛。
結束後，她為他鼓掌，又重新坐到他身邊，輕聲問：“剛剛怎麼了嗎？”
“怎麼了？”
你的表情有一瞬間很悲傷。
但這話婁語無法直白地講出口，搖搖頭，說：“有什麼不開心的要告訴我，別憋在心裡。”
聞雪時嗯了一聲，說我沒事，但他對上婁語的眼神，又繳械投降，語氣一頓：“其實我剛才想到我爸了。我以前彈錯他就非常不開心，我就在想，如果是他聽到我彈錯，還是婚禮這麼重要的場合，說不定會氣得當場走人。”他笑了笑，“真希望再看到他發脾氣啊。”
婁語輕抿了下唇。
她想了想，乾脆又把手放到琴鍵上，砰砰砰毫無章法地按了好幾下，打破剛才有些凝固的氣氛。
果然，空氣被這幾聲滑稽的琴音震碎，她得意洋洋道：“我彈得錯多了，這樣他注意不到你，隻會生我的氣。居然兒媳婦鋼琴可以彈這麼爛。”
聞雪時彎起眼睛，什麼都沒說，再度覆住她的手，將第一次沒帶領她彈完的Playing Love又彈了一遍，這次，是兩個人的版本。
抽空彈的間隙，聞雪時鬆開一隻手，僅憑一隻手指引著她，另一隻手去夠她剛才放下的相機，哢嚓，倒數第二張照片，是他們互相纏繞在一起共彈的手。就如同鋼琴上的黑白琴鍵一般密不可分。
交杯酒喝過，祝曲也彈完，新郎新娘早不知道互相親吻過多少回，該交換的戒指沒有，按理說，這場婚禮應該進入尾聲。
但他們從火車站出來準備回酒店時，聞雪時的肚子輕輕叫了一下。
婁語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們其實連晚飯都還沒吃，隻喝了那杯酒他就被她興奮地拉出來，胡鬨了一整晚。
“我們去吃個夜宵吧？”她提議，“不然餓著肚子睡覺多難受。”
“可以。”
其實對他而言，餓不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並不想這個夜晚結束。聞雪時拍了拍肚子，感謝它在這個節骨眼很給麵子地叫出聲，給了他們將這晚繼續延續下去的光明正大的理由。
隻是夜已深，營業的餐廳已經越來越少，幾乎都是清一色的club和bar。他們兜兜轉轉，終於在一條小巷子裡發現一家海鮮餐廳還開著。
聞雪時要了海鮮拚盤，婁語則又點了一瓶白葡萄酒。
他伸手壓住酒單：“你今晚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
她撥掉他的手：“你明明也很想喝。海鮮不配上一杯白葡萄怎麼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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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可奈何又讚同地歎口氣，已經思索一會兒該用背的還是抱的姿勢把婁語運會酒店。三種酒混起來喝，她肯定招架不住。
店內已經沒有其他客人，侍者也下班了，老板還留在店裡，一個人為他們服務。他把海鮮拚盤端上來時，非常歉意地解釋因為他們太晚來了，這些海鮮已經不算特別新鮮，為了補償，可以給他們打個折。
婁語連忙擺手：“沒關係的。”
店家還想堅持，聞雪時沉吟道：“那這樣吧，老板幫我們另外一個小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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