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臉頰上傳來濕漉漉的觸感。
幽暗的原始森林深處,在一塊布滿青苔的巨大岩石上,一名獵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陽光……嗯……說好的黎明呢?”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料中的血色黃昏或灰敗夢境。這個外貌停留在十七八歲、容貌精致得雌雄莫辨的獵人恍然發覺,自己似乎終於從那場無儘的噩夢中解脫了。
他抹了一把臉,粗糙的皮質手套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是清晨的露水——原來剛才聽見的,是露水滴落的聲音。
【旁白:你蘇醒之後,發現這裡不再是記憶中那座詭異的小鎮,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這與那座陰冷、毫無生機的地方截然不同,在這一刻,你充滿了決心。】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這裡的確不再屬於那座被詛咒的小鎮轄區後,蘇紫天沉思了片刻,隨後雙腿猛地一蹬,在原地蹦了一下。緊接著,他又彎曲膝蓋,做出了一個標準的跳躍動作。
雙腳騰空的那一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在那座該死的亞楠小鎮裡,他隻會滑步、翻滾和狂奔,但就是不能跳。向上跳躍這個動作,對於不死人、餘燼或是獵人來說,簡直是地獄級的奢望。這一切都是世界法則的錯——簡單來說,都是世界的錯!
但現在,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蘇紫天發現,自己居然擁有了跳躍的權利!
“我……終於自由了?”身處這片未知的叢林,不知為何,獵人那緊繃已久的神經竟久違地放鬆了下來。
【旁白君:想到在這一刻,你獲得了超乎想象的真正自由,再也不用直視記憶中那輪令人作嘔的虛假太陽。這讓你充滿了決心。】
“那麼接下來,先找個有人煙的地方吧。”
他從長滿青苔的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殘破的黑色獵人風衣與身上的裝備:水銀子彈、刺鼻的血水雞尾酒、幾枚用來引怪的鵝卵石、一把機巧杖劍,外加一把沾著暗紅血鏽的折疊鋸肉刀,以及一盞以煤油為燃料的手提玻璃燈。
清點無誤後,名為蘇紫天的獵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旁白:你行走在漆黑的森林之中。在這片看不清出口、隻能憑直覺摸索的原始叢林裡,黑暗將你包圍。恐懼如同蜘蛛網般將你纏繞,無數不懷好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你。】
“不懷好意的眼神嗎……”
一邊看似隨意地踱步,暗中觀察的蘇紫天自然也察覺到了。在那濃稠的黑暗深處,潛伏著不止一雙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眼睛。
“是人類……”“真是稀客,這破林子居然有活人走進來。”“好久沒嘗到人肉的滋味了……”“那細皮嫩肉的味道一定很不錯。啊啊,我已經等不及要把他連骨頭一起嚼碎咽下去了,哈哈哈……”
陰冷、尖酸、夾雜著垂涎的黏膩竊笑聲在耳畔回蕩,令人毛骨悚然。雖然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落入普通人耳中或許隻是一陣毫無意義的野獸嘶吼與風聲,但不知為何,蘇紫天就是能精準地解析出它們話語中的貪婪。
大概,自己的精神早就壞掉了吧。畢竟,承受了瘋狂暴漲的“靈視”與那些不可名狀的“狂人的知識”,蘇紫天甚至能在那座噩夢般的小鎮裡,看著一具破舊的木偶娃娃變成一個活生生、溫婉可人的小姐姐。
雖說,那個總是穿著褐色衣裙、輕聲說著“歡迎回家,善良的獵人”的人偶小姐姐,是那座冰冷絕望的死城中,為數不多能溫暖他麻木內心的存在。
稍微收斂了發散的思緒,蘇紫天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周遭那些詭異的潛伏者身上。
【旁白:這個世界的特產叫做“妖魔”,它們以人類的恐懼與血肉為食。強大的妖魔早已超脫了對人類的絕對依賴,將兩腳羊視為偶爾打牙祭的零食;而低等的妖魔則必須靠吞噬人類來維係力量。它們瘋狂地襲擊活人,享受獵物臨死前的絕望與哀嚎。現在,它們正在黑暗中蟄伏,耐心等待著你精疲力竭的那一刻……你累了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累?怎麼可能。蘇紫天在心底冷笑。在那座小鎮的無數個血腥之夜裡,死神可從來不會給你留出喊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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