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邊界，三千裡枯骨荒原。
天是灰的。沒有雲。沒有風。隻有一層粘稠到快要滴水的灰色煞氣，死死壓在半空中。
車輪碾碎枯骨的脆響，成了這片死地唯一的動靜。
那是一輛造型極其詭異的鋼鐵皮卡。底盤是用碎星艦的承重龍骨硬接出來的，車廂四周焊著幾圈粗糙的鐵柵欄，上麵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蛇皮袋。顧榫坐在駕駛座上，死死握著方向盤。
車頂。薑糯盤腿坐在一張馬紮上。她手裡拿著個舊賬本，嘴裡咬著半截炭筆，正對著厚厚的灰霧發愁。
“大黃，這霧太大，路標都看不清了。”
薑糯拿炭筆敲了敲車頂鐵皮。她指著四周能把人神魂都凍僵的死氣，語氣裡全是抱怨。
“古籍上說，這片海鮮市場占地挺大。要是走錯門，怕是搶不到個頭最大的大骨頭。咱們大老遠來一趟，油費也不便宜。”
蹲在薑糯腳邊的大黃甩了甩禿尾巴。它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嘴裡噴出一股混合著剩菜味的哈氣。
視線向後拉。距離皮卡三十裡外。一道暗紅色的溝壑橫亙在荒原邊緣，這是修真界公認的“生死線”。越過這條線，就是連化神期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對禁區。
此刻，安全線外擠滿了人。各大世家的探子。散修。甚至還有被查封後轉入地下的商盟殘黨。幾百號人踩在飛劍上，或者駕馭著各種法器，齊刷刷停在這條線外。沒一個人敢往前多邁半步。
“停了停了！他們真開進去了！”
一個穿著丹鼎閣服飾的探子舉著一麵銅鏡，聲音因為興奮而變形。他手裡攥著一塊留影石，死死對準前方。
“這可是大新聞！雜役峰魔頭硬闖龍塚，這畫麵拿回閣裡，掌櫃的絕對賞我一百中品靈石！”
“蠢貨！”旁邊一名背著闊劍的散修冷笑出聲。
“龍塚外圍的九幽煞氣，那可是萬年龍族怨念所化。別說肉身，就是元嬰期大能的本命法寶沾上一點，也得融成鐵水！”
為了驗證這句話。劍修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柄玄階下品的飛劍。手腕一抖，將其擲向那層灰霧。
劍尖剛碰觸到霧氣邊緣。
“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堅硬的玄階飛劍就像掉進岩漿的冰棍，瞬間發黑、冒泡。不到三息時間，連點渣都沒剩下。
圍觀的探子們集體倒抽冷氣。
“看到了嗎？這就是九幽煞氣！”
劍修得意地收回手。他指著銅鏡裡逐漸模糊的皮卡車影。
“這幫雜役峰的瘋子以為打贏了姬家，就能橫行九州？”“這裡是法則絕地！”“我開個盤！賭這鐵車能撐幾息！我押十息，連人帶車化為膿水！到時候誰膽大，跟我用避毒網進去撈他們的儲物袋！”“我押五息！”“三息！那農女連護體罡氣都沒開，絕對死得最快！”
探子們陷入狂熱。他們死死盯著法寶傳回的畫麵。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輛破車被煞氣吞噬的慘狀。這種看著淩駕於常識之上的怪物去送死的感覺，讓他們重新找回了一點可憐的安全感。他們急需一場死亡，來證明自己認知的修真界規則依然有效。
畫麵拉回皮卡車頂。灰色的煞氣似乎察覺到了極其鮮活的血肉氣息。原本死寂的霧海突然劇烈翻滾。
“嗚——”
鬼哭狼嚎的風聲驟起。萬年怨氣找到了宣泄口。粘稠的煞氣在空中迅速扭曲，凝聚成上百個房屋大小的猙獰骷髏頭。它們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怨毒的紅光。帶著刺鼻的腥臭味，從四麵八方朝著皮卡車頂的薑糯撲咬下來。
溫度驟降。連車體表麵的鐵皮都結出了一層黑色的冰渣。
“哎呀，這什麼東西，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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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糯皺起眉頭。她趕緊用手裡的舊賬本扇了扇風。沒有拔出那把能刨翻老祖的鋤頭。也沒有結印施展神通。她隻是極其嫌棄地往後躲了躲，生怕那黑水滴在自己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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