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光把地底照得慘白。
空氣黏稠得像是一鍋熬糊的漿糊。巨大的黑色肉瘤脫離了龍脈，正在急劇向內塌陷。那是爆炸前最後的蓄力。
骨粉漫天飛舞。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這是一種冷到骨頭縫裡的枯死感。
大黃喉嚨裡滾過一陣悶雷般的低吼。
它嘴上的燎泡已經破了。流著惡臭的膿血。疼得它渾身直哆嗦。但它沒退。四隻爪子死死摳進白色的骨粉裡，後腿的肌肉瞬間繃緊。
吞天犼的本能告訴它，這東西一旦炸開，能把這片地底徹底推平。
它得上去堵槍眼。它不能讓小主人的地被炸。
“趴下。”
薑糯的聲音不大。沒有聲嘶力竭。
大黃的前爪剛離地，硬生生停在半空。它聽懂了。但它不服。那怪物身上的毀滅氣息太重了。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想越過薑糯。
薑糯轉過身。
生鏽鋤頭的木柄被她重重頓在地上。
“咚。”堅硬的龍骨被砸出一個坑。
“我讓你趴好。”薑糯盯著它，“燙了我家狗的嘴，還想讓狗去填命？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大黃低聲嗚咽起來。它巨大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縮水，最後委屈地趴在了地上，用兩隻前爪緊緊捂住了那張破皮的嘴。
薑糯轉過頭。
她盯著那個灰光越來越盛的肉瘤。手裡那把生鏽的鋤頭，被她捏得木柄哢哢作響。
“做錯事的爛草根，就該連根拔了。”
她冷冷吐出一句。
守骨人雙手抱頭縮成一團。他聽到了薑糯的話。隻覺得荒謬。
那是天道惡念的終極反撲。那是連法則都能碾碎的同歸於儘。你一個拿農具的，憑什麼阻擋？躲都來不及，你還往前湊？
薑糯沒躲。
雙膝微彎。腳下那塊巨型龍骨瞬間布滿裂紋。
她整個人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撞向了那個灰色的毒太陽。
肉瘤表麵的灰光形成了一道實質化的護盾。那是足以把化神期修士瞬間碾成肉泥的高壓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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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糯撞了上去。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隻有刺耳的腐蝕聲。
灰光如利刃般切向她，試圖剝奪她身上的所有生機。
沒用。
薑糯常年在禁區種地，體內充斥著最純粹的生命本源。那些枯死法則碰到她的皮膚，就像是雪花落進了火爐。瞬間氣化。這足以毀滅秘境的劇毒，連她那件灰撲撲的麻布裙子都沒能撕破。
她落地了。
腳下是劇烈跳動的肉瘤核心。惡臭的粘液濺了她一身。
剝開那些惡心的灰色防禦膜。薑糯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切進去。
她看到了。
在肉瘤最深處。有一根拇指粗細的黑色主根。
它像是一顆醜陋的心臟，正在瘋狂地搏動。所有的毀滅能量，都是它在向外泵出。這就是這顆毒瘤的命門。是它寄生龍脈吸了一萬年血的“底座”。
“給老娘出來！”
薑糯大喝一聲。雙手握住鋤頭柄。腰部陡然發力。
這是長生村最標準的深挖刨根姿勢。沒有花哨的靈氣外放。隻有最極致的物理破壞力。
鋤頭高高揚起。
鐵刃上那一抹斑駁的鐵鏽，在灰光中突然脫落了一塊。露出一道古樸、厚重的土黃色鋒芒。那是這把破農具真正壓碎一切法則的本來麵目。
鐵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鑿了下去。
肉瘤察覺到了致命危機。它試圖收縮防禦。它試圖把那根主根藏得更深。成百上千根細小的觸手從爛肉裡鑽出來，像鋼針一樣刺向薑糯的手臂，試圖逼她鬆手。
晚了。
薑糯根本不管那些觸手。“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在她手臂上響起，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生鏽的鋤頭已經切開了它的外皮。就像切開一塊腐爛的豆腐。毫無阻礙。
鐵刃長驅直入，精準地卡住了那根正在搏動的黑色主根。
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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