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丹鼎閣宏偉的山門吹過，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空蕩蕩的白玉廣場上打了個轉，最後淒涼地貼在邱鶴齡的靴子上。
邱鶴齡一腳踢開落葉，臉色比鍋底還黑。
就在半個時辰前，這裡還是門庭若市，求藥的隊伍能排到山腳下。可現在，連負責看守山門的弟子都歪在柱子上打瞌睡，整個廣場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雜役峰傳來的歡呼聲。
那是慶功宴的動靜，聽在他耳朵裡，就像一個個響亮的巴掌。
“人呢？”邱鶴齡抓住一個路過的執事弟子，吼道，“今天預約取丹的那幾個世家管事呢？還有內門的采購單，怎麼還沒送來？”
弟子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掃把都掉了：“回、回執事的話……王家管事說家裡靈石周轉不開，把訂單退了。李家說要重新評估丹藥性價比，也退了。至於內門……”
弟子吞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內門各峰剛才發來聯名信，說是今年丹藥預算已經……花光了。”
“花光了？”邱鶴齡氣得渾身發抖，“這才年初！幾十萬上品靈石的預算，半天就花光了？”
“都在雜役峰那個……那個錢不空手裡。”弟子小聲嘀咕，“剛才我也想去辦張卡的，可惜錢不夠……”
“滾！”邱鶴齡一腳踹在弟子屁股上，“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不信邪。
丹鼎閣在逍遙宗屹立千年，掌握著全宗上下的命脈，怎麼可能因為幾顆破草莓就倒了？
邱鶴齡從懷裡掏出一把傳訊符，手指飛快地掐訣，那是他經營了百年的關係網。
“刑律長老，我是小邱啊！關於雜役峰非法集資的事，我覺得還需要再……”
傳訊符亮了一下，隨即傳來刑律長老不耐煩的聲音：“集什麼資？那是預付款！老夫正在閉關煉化長生果，沒空聽你廢話。對了，下個月的供奉丹藥你看著減半吧，我現在氣血旺得很，用不著那玩意兒。”
“嘟——”通訊斷了。
邱鶴齡咬著牙，又點燃一張。
“枯榮師兄，咱們多年的交情……”
“哎呀老邱，不是師兄不幫你。”枯榮長老的聲音透著一股吃飽喝足的慵懶，“主要是人家雜役峰太實誠了。你看看你們丹鼎閣，一顆下品延壽丹賣三千靈石，還得看臉色。人家一顆草莓效果頂你十顆，還送果盤！你也該反思反思，降降價，搞搞服務了。”
“嘟——”又斷了。
邱鶴齡手一抖，剩下的傳訊符散落一地。
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
那些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拿了他無數回扣的長老們，在更直接、更霸道的利益麵前，毫不猶豫地把他踹進了陰溝裡。
“執事！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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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心腹跌跌撞撞地從丹房跑出來，手裡捧著厚厚一摞賬冊，滿頭大汗，“庫房那邊出事了！剛才錢不空派人送來一份清單，說是各大長老用未來的丹藥配額，抵扣了辦卡的靈石。現在……咱們庫房裡的丹藥，有一大半在名義上已經歸雜役峰所有了！”
邱鶴齡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著漢白玉欄杆才沒栽倒。
釜底抽薪。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是抄家！
錢不空不僅搶走了現在的客戶，還鎖死了丹鼎閣未來的現金流。從今天起，丹鼎閣煉出來的每一顆丹藥，可能都是在給雜役峰打工。
“還有……”心腹咽了口唾沫，眼神閃躲，“剛才外門那邊傳來消息，咱們閣裡有不少弟子，偷偷去大食堂簽了那個‘勞務抵債協議’。說是隻要去端盤子洗碗，就能蹭到長生果的果皮吃……”
邱鶴齡猛地轉頭，看向丹房。
透過半開的窗戶，他看見幾個正在看火的低階丹童，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憧憬，甚至有人在偷偷收拾包袱。
眾叛親離。
這就是他現在麵臨的局麵。
“好……好得很。”邱鶴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底泛起一絲瘋狂的血絲，“既然你們不講規矩，既然你們要把事情做絕……”
他一把推開心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轉身朝著丹鼎閣後山那片終年被地火籠罩的禁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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