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糯不敢呼吸。
她僵硬地伸出手,去摸身下那座原本光芒萬丈的靈石山。
手指剛碰到一塊上品靈石的邊角,就像碰到了酥脆的餅乾渣,“哢嚓”一聲,掉下來一塊灰白色的石頭皮。
沒有靈氣,沒有光澤。
就像是一塊在路邊風吹日曬了百年的頑石。
“大黃……”薑糯聲音發顫,推了推腳邊的狗,“你起來看看,我是不是勁兒使大了?”
大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鼻子聳動了兩下,原本搖得像螺旋槳的尾巴瞬間垂了下去。它嫌棄地打了個噴嚏,甚至往後挪了挪屁股,仿佛那堆它剛才還想睡在上麵的寶貝,此刻變成了某種發黴的垃圾。
連狗都不吃。
薑糯的心涼了半截。
她不信邪,又抓起幾塊靈石。
碎了,全碎了。
剛才還價值連城的財富,眨眼間變成了一堆廢土。
“這是怎麼回事?”薑糯急得眼圈發紅,她不懂什麼金融戰,也不懂什麼彙率做空。在她樸素的認知裡,這就是有人往她的糧倉裡潑了臟水,把她的餘糧都毀了。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夜風忽然大了,卷著地上的石粉,迷了薑糯的眼。
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有些涼,帶著淡淡的酒氣。
“別拚了。”
沈酌月不知何時醒了,手裡依然拎著那個似乎永遠喝不完的酒壺。她沒看那堆廢掉的靈石,而是抬頭看著漆黑的天幕,眼神清明得可怕。
“師父,錢壞了。”薑糯捧著一把石粉,委屈得像個孩子,“明明剛才還是好的。”
“錢沒壞,是人心壞了。”
沈酌月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她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氣勁籠罩住整個院子,將那些還在熟睡的徒弟們護在其中。
“糯糯,你看那邊。”
沈酌月抬起下巴,指向遠處的夜空。
薑糯順著師父的視線看去。
在逍遙宗護山大陣之外,極遠處的雲層中,懸浮著一艘巨大的黑色飛舟。那飛舟比薑糯見過的任何一艘都要龐大,船身上繪著一枚金色的銅錢紋路——那是九州商盟的標誌。
此時,那飛舟之上,亮起了一盞刺眼的紅燈。
紅光穿透雲層,像一隻猩紅的獨眼,冷冷地注視著雜役峰的方向。
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
數百艘大大小小的飛舟在夜空中顯形,連成一片紅色的光海,封鎖了逍遙宗所有的對外航道。
“那是商盟的‘赤字令’。”沈酌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意,“亮此燈者,意味著不死不休的商業圍剿。從明天起,我們要買的每一粒米,每一寸布,恐怕都要付出百倍的代價。”
薑糯愣住了。
她雖然不懂生意,但她懂這種眼神。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的眼神。
那是她在長生村時,那些老頭子看著試圖闖入禁區的野獸時的眼神。
“他們……是來搶錢的?”薑糯問。
“不光是錢。”沈酌月低頭看著徒弟,目光變得柔和,“他們要你的地,要你的配方,要你這個人,跪在他們麵前,當一隻會下金蛋的雞。”
沈酌月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糯糯,怕嗎?這一戰之後,全九州的餓狼都會盯著你。師父雖然能打,但擋不住這漫天的算計。”
風更大了,吹得薑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獵獵作響。
薑糯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生鏽的鋤頭。
然後她把手裡的石粉揚了。
灰白色的粉末順風飄散,像是給這場虛假的繁榮畫上了一個句號。
“師父。”
薑糯抬起頭,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農家人特有的執拗和倔強。
“俺在村裡的時候,隔壁王大爺說過,地裡長蟲了,不能怕,得治。”
她緊了緊手裡的鋤頭柄,指關節泛白。
“隻要地還在,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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