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偌大的商盟廣場上，就連那條剛才啃骨頭的野狗都夾著尾巴不敢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錢不空那兩根豎起的手指和商盟頂層的琉璃窗之間來回遊移。
八折。
按照商盟自己定的炒作價，哪怕八折也是個天文數字。
“怎麼？裴會長嫌貴？”錢不空依然保持著那個仰頭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那七折？六折也行啊，畢竟這麼多土把你們門口堵了也不好意思，就當交個衛生費。”
薑糯坐在車轅上，一邊扣著鞋底的泥，一邊小聲嘀咕：“師兄，別降了，這一車泥我都拉了一宿，工錢總得給吧？哪怕給個幾百下品靈石也行啊。”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環境裡，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
幾百……下品靈石？
旁邊的散修嘴角抽搐。你們師兄妹倆是不是對貨幣單位有什麼誤解？一個張口就要掏空半個九州，一個隻要幾百塊辛苦費？
就在這時，商盟頂層緊閉的琉璃窗猛地推開了。
裴九算站在窗前，一身紫金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看錢不空，而是死死盯著那一車車還在往下掉渣的泥球，雙眼赤紅，像是要把那些泥巴看穿。
他在賭。
賭這是薑糯最後的底牌。賭這些泥球裡大部分是空的。賭隻要吃下這批貨，壟斷權依然在他手裡——隻要市麵上沒有流通，價格就還是他說了算！
“買。”
裴九算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通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
“你說多少，我就要多少！”
他猛地一揮袖，一塊令牌化作流光飛向廣場中央的管事：“開總庫！調集所有流動靈石！哪怕把地皮刮三層，也要把這批貨給我全部吃下來！”
顧鑒真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口，臉都嚇白了：“會長！那可是流動資金的底兒啊！要是動了那個，咱們名下的一千多家錢莊就……”
“閉嘴！”裴九算反手一巴掌把他扇得轉了個圈，“隻要貨在我手裡，明天我就能翻倍賣出去！隻要壟斷還在，錢就是數字！”
他轉過頭，隔空指著錢不空，眼神凶狠如狼：“錢不空，你敢賣，我就敢收！我有整個九州商盟做底蘊，我看是你貨多，還是我錢多！”
廣場上，錢不空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燦爛得像朵花。
他把算盤往腰間一別，雙手抱拳，對著樓上深深一揖：“裴會長大氣！我就喜歡您這種把錢不當錢的豪傑！師妹，卸貨！”
“好嘞！”
薑糯一聽有人全包，樂得差點從車上跳起來。她也懶得一車車搬了，直接掄起那把生鏽的鋤頭，對著地麵輕輕一磕。
轟！
大地一陣顫抖，一百輛牛車的車板同時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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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無數泥球像是泥石流一樣傾瀉而下，瞬間在商盟那金碧輝煌的大門口堆起了一座土山。塵土飛揚，嗆得周圍衣著光鮮的修士們紛紛掩鼻後退。
與此同時，商盟的大門也開了。
數十名管事滿頭大汗地抬著一個個巨大的儲物箱衝了出來。箱蓋打開，裡麵不是普通的靈石，而是整整齊齊的靈票、極品靈髓，甚至還有各宗門的債券。
這就是九州第一商盟的底蘊。哪怕是被逼到牆角，他們依然能在一刻鐘內調動出足以買下半個國家的財富。
“點錢！”裴九算從樓上一躍而下，重重落在泥山前，濺起一片灰塵。
錢不空根本不用手點，他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殘影連成一片。每一張靈票飛過，算盤珠子就響一聲，那種清脆密集的“劈啪”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天元錢莊本票，三億……收！”“丹鼎閣長期承兌彙票，五十億……收！”“禦獸門抵押債券……嘖，這個有點水份，打個九折收！”
錢不空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吞金獸，不管商盟搬出來什麼，他都照單全收。他身後的乾坤袋像是無底洞，張著大嘴吞噬著商盟積攢了數百年的流動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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