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空的手指從算盤珠子上挪開。窗外商都的喧囂聲穿透窗欞，屋內隻有竹筐摩擦地板的沙沙聲。
薑糯把挑出來的幾個白玉蘿卜重新丟回筐底。那把寒光凜凜的短劍殘片被她隨手插在最大的一個蘿卜上。短劍的劍氣把蘿卜皮切開一道細微的口子，濃鬱的生命本源立刻流了出來，滴在地板上，直接催生出一株青翠的雜草。
薑糯一腳把雜草踩平，拍掉手上的泥土，蹲在滿地的雜物堆前歎氣。
“師兄，光賣蘿卜送削皮刀，不夠排麵。”薑糯伸手扒拉著一堆沾著灰的破銅爛鐵，“商盟既然搞這麼大的陣仗，咱們去吃自助餐，總得多帶點東西抵飯錢。”
錢不空冷笑一聲：“他們擺的是鴻門宴，不是請客吃飯。”
薑糯根本沒聽進去。她從廢料堆底端拽出一個生鏽的鐵碗。鐵碗表麵布滿暗紅色的銅綠，邊緣還缺了一個大口子。薑糯屈起手指在碗沿上敲了兩下。
“嗡——”
沉悶的音波瞬間蕩開。桌上的茶杯直接裂成粉末，連客棧牆壁上的防禦陣法都閃爍出危險的紅光，陣眼處的靈石當場碎裂。
錢不空眼皮狂跳。他伸手攔住薑糯準備再敲一下的動作。
“這破碗能不能賣？”薑糯把碗舉高，對著窗外的陽光照了照，“底部有個小裂縫，給大黃裝水總是漏一地。拿去當個擺件說不定有人要。”
錢不空盯著碗底隱約流轉的黑洞漩渦。古籍裡記載能吞噬一方天地的神物吞天缽，到了小師妹手裡居然成了漏水的狗碗。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被那個小裂縫緩慢撕扯。
“能賣。”錢不空把吞天缽從薑糯手裡接過來，穩穩放在竹筐裡，“當個古董飯碗賣，起碼能換他們商盟十條街的商鋪。”
“師兄，你說這破碗要是拿到拍賣場上，人家會不會嫌太臟？”薑糯用袖子使勁擦了擦吞天缽邊緣的銅綠。
不僅沒擦掉，那綠鏽反而把她袖口的一塊布料給“吞”了，缺了一個整齊的半圓形口子。
薑糯心疼地看著袖子：“這碗還咬人。”
錢不空默默掏出一個隔絕靈氣的普通木盒，把吞天缽倒扣在裡麵塞緊。
“買主自己會洗。”錢不空把木盒推到一邊，“還有什麼生活用品？既然要裝，咱們就裝全套。”
薑糯撅著屁股繼續在筐底翻找。大黃正趴在旁邊啃一塊沾著泥巴的骨頭。薑糯順手把大黃墊在肚子底下一塊臟兮兮的破布抽了出來。
大黃不滿地“汪”了一聲，齜起滿口白牙。
“別吵，回去讓二師姐給你換塊新的。”薑糯把那塊破布抖了抖。
布麵極薄，上麵沾滿了大黃脫落的狗毛，四個角還破了幾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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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空盯著那塊布看了半天，眼角一陣抽搐。這哪裡是破布，分明是用九階妖獸天蠶吐的絲織成的“天羅地網”。當年天衣閣為了這東西差點跟逍遙宗開戰，最後被二師姐搶回來直接扔在地上給大黃當了狗墊子。
“這塊破布能當抹布賣嗎？”薑糯把天羅地網團成一團，順手塞進旁邊的麻袋裡，“擦桌子挺吸水的。”
錢不空沒接話，隻是在賬本上默默添了一筆。
薑糯又扒拉開一堆乾癟的樹根，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勺子。這勺子斷了半截柄，勺頭上還沾著一層洗不掉的黑色鍋底灰。
“這個斷了柄的勺子行嗎？”薑糯把勺子舉起來揮了兩下，“三師兄嫌它舀湯漏水，就扔雜物堆了。”
隨著她這揮動的兩下，客棧屋頂的木板直接變得透明。原本大白天的商都上空，硬生生浮現出七顆璀璨的星辰虛影。
星光直直地砸進客棧房間，把地板照得透亮，連屋裡的灰塵都纖毫畢現。
錢不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薑糯的手腕，將那半截北鬥勺死死壓在桌麵上。
星辰虛影潰散。窗外街上的散修們紛紛抬頭，正疑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
“這可是能引動九天星辰之力的玩意。”錢不空壓低聲音，“你拿它舀湯？”
“不然呢？”薑糯撇嘴，“炒菜嫌短，盛飯嫌淺，隻能當廢鐵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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