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大黃嘴裡嚼著的一半紅薯掉在了桌麵上。它狠狠打了個冷戰，用兩隻前爪捂住了黑乎乎的鼻子，喉嚨裡發出難受的嗚咽聲。
一股刺鼻的鐵鏽味混雜著能把骨頭凍裂的寒意，正從拍賣台的正後方席卷而出。
薑糯縮了縮脖子，順手把衣領拉高。
“城裡人真小氣，這麼大的拍賣行，大晚上的連取暖陣法都舍不得開。”薑糯往錢不空身邊靠了靠，“師兄，我冷。”
錢不空沒接話。他正手忙腳亂地把算盤塞進儲物袋裡。剛才那股寒風刮過來，算盤上的鐵算珠居然結了一層白霜，差點把他手指頭凍掉。
一束刺眼的聚光燈“唰”地打在拍賣台正中央。
首席鑒寶師顧鑒真換了一件極其繁複的金絲雲紋長袍。他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方步從陰影中走到聚光燈下。
他的臉色很陰沉，但眼底卻燃燒著一種大仇即將得報的狂熱。
在顧鑒真身後，跟著八名身高兩丈的金甲力士。
這八個元嬰期的體修漢子，此刻全都青筋暴起，渾身大汗淋漓。他們光著膀子，用粗大的精金鎖鏈共同抬著一座黑沉沉的隕鐵劍匣。
每往前走一步，力士們踩踏的青磚就無聲無息地化作一攤齏粉。
整個拍賣大廳的地麵跟著他們的步伐發出沉悶的震顫。
顧鑒真停在台前，目光越過前排的超級世家代表，直接鎖定了坐在最角落的薑糯。
他今天把商盟的臉丟儘了。前麵兩件重寶，硬生生被這個背竹筐的丫頭貶低成了垃圾。
這口氣他必須出。他要用這件真正的壓軸底牌，把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巴佬踩進泥裡。
“放下。”顧鑒真抬手下令。
八名金甲力士如釋重負，趕緊把隕鐵劍匣放在展示台上，然後整齊劃一地退到台階下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鑒真轉過身，麵對全場修士。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飛快地劃出幾道殘影。劍匣表麵貼著的九九八十一道高階封印符紙，隨著他的動作一張接一張地燃燒起來。
“當啷”一聲脆響。
厚重的隕鐵匣蓋緩緩向後翻開。
一道慘白色的氣浪直接從匣子裡衝天而起。大廳穹頂懸掛的幾百盞琉璃燈罩，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就被這道氣浪當場絞成了細密的粉末，洋洋灑灑地落了整個會場。
前排幾個靠得近的散修根本來不及反應，臉頰上立刻崩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他們驚恐萬分，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沿途撞翻了十幾張桌椅。
劍匣正中央，安靜地躺著一截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的殘片。
劍身鏽跡斑斑，邊緣布滿了坑坑窪窪的豁口，完全看不出原本兵器的形狀。一層灰蒙蒙的霧氣纏繞在鐵片周圍。
就是這麼一塊連收破爛都嫌棄的爛鐵，此刻卻散發著讓全場修士忍不住想要下跪磕頭的恐怖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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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賓席第一排，煉器宗師歐陽冶猛地站了起來。
他動作太大，帶翻了麵前的茶幾。滾燙的茶水潑在他名貴的長袍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歐陽冶雙手抓著頭發，眼睛死死瞪著那塊生鏽的鐵片，整個人像發了羊癲瘋一樣劇烈顫抖。
“這材質……非金非木！這紋路！老天爺啊，這是大道法則天然形成的斷層！這股劍意曆經千萬年依然能撕裂空間！”
歐陽冶直接翻過欄杆，直接衝到展示台下麵。他伸出雙手想要去摸，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他老淚縱橫，直接跪在地上對著台上的鐵片砰砰磕頭。
顧鑒真非常滿意歐陽冶的失態。這位九州最頂級的煉器大師，現在就是商盟最好的托兒。
顧鑒真清了清嗓子，聲音飽含真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歐陽大師好眼力！諸位貴客請看好，此物，正是上古神魔戰場遺留的無上至寶——斷水劍殘片！”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連呼吸都停滯了。
神魔戰場。這四個字在修真界就代表著絕對的權威和無儘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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