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雕花木窗，剛好打在薑糯的鼻尖上。
她翻了個身，砸吧兩下嘴，終於睜開眼睛。
“師兄到底買沒買大肉包子……”薑糯揉著肚子坐起來。
趴在床腳的大黃跟著站起，張開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尾巴在床腿上拍出砰砰的悶響。
薑糯趿拉著布鞋推開房門。
清晨的庭院很安靜。昨天被踩壞的幾株青菜已經重新填了新土，石板地麵乾乾淨淨。聞織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手裡端著一碗清茶。她素色的裙擺上一塵不染，旁邊的笸籮裡整齊地碼放著各色絲線。
薑糯剛舉起手準備打招呼，視線就被東側的院牆徹底擋住了。
整麵青磚牆被一塊巨大的“掛毯”完全覆蓋。
這塊掛毯長寬足有兩丈，紅彤彤的一片。晨光照在上麵，泛著一層油膩膩的微光。
薑糯好奇地走過去。她從小在禁區長大，見過各種奇形怪狀的龐然大物，眼前這塊布料的尺寸對她來說並不算稀奇。真正吸引她的是這掛毯的拚接工藝。
她湊近仔細觀察。
掛毯沒有統一的材質。這完全是一塊由無數零碎“皮料”東拚西湊組合而成的巨型拚布。有的皮料泛著青黑色，有的帶著濃密的毛發，還有的印著暗綠色的刺青圖案。
密密麻麻的紅線和黑線穿梭在這些皮料之間，把它們強行固定在一起。
整幅畫麵的構圖極度扭曲。左上角是用十幾根粗壯的指骨拚成的一朵蓮花形狀。右下角是三條粗細不一的大腿互相交疊，硬生生縫成了一個底座托盤。
最中間的位置，平鋪著七八張扁平的人臉輪廓。這些臉的五官全被紅線縫合，嘴巴的位置打著死結，眼睛被交叉的十字線封死。
“哇，師姐，這是你新做的布藝作品嗎？”薑糯眼睛亮了，伸手摸了摸掛毯邊緣一塊帶著刺青的皮料。
觸感很厚實，帶著一點奇怪的彈性。
她轉頭看向聞織：“這紅色的染料真鮮豔！還有這皮子，手感真厚實，比咱們老家村長那張黑熊皮還要有韌性。師姐你在哪家鋪子買的料子？”
聞織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白手帕擦了擦指尖。
她走到薑糯身邊，替薑糯理了理睡亂的鬢角，聲音溫柔：“你喜歡就好。昨晚閒著無聊做的，名為《百鬼夜行》。”
“名字真有氣勢。”薑糯後退兩步，試圖欣賞整幅作品的全局。
她指著中間那個戴著半張鐵麵具的人臉輪廓：“師姐你這縫法真特別，把胳膊的關節反著折過來當畫框的包邊，這創意絕了。而且這臉皮做得挺逼真，連臉上的毛孔和傷疤都有，你畫工進步了呀。”
聞織微笑著看了一眼那張戴麵具的臉。
“直接用的現成材料，省了畫的功夫。”聞織說。
“就是這布料的味道有點怪。”薑糯抽了抽鼻子，“帶著點土腥和鐵鏽味，還有點發酸。你這染料是不是過期了？”
聞織遞給薑糯一塊打濕的毛巾。
“新找的料子，還沒來得及用皂角清洗。天氣熱，容易走味。你去洗把臉，四師兄已經去前街買包子了，馬上就回來。”
大黃邁著步子溜達到掛毯正下方。它仰起頭，瘋狂聳動鼻子。一滴暗紅色的濃稠液體正順著掛毯邊緣往下滴，大黃張開嘴就要去接。
聞織抬起腳，精準地踩在大黃的尾巴尖上。
大黃嗷嗚一聲慘叫，趕緊閉上嘴，灰溜溜地退回薑糯腳邊，隻敢用眼睛盯著牆上的東西流口水。
“這東西不能吃，太臟。”聞織對大黃說了一句。
薑糯一邊擦臉一邊盤算：“師姐，這掛毯看著挺結實，防風效果肯定好。小紅最近嫌它的雞窩透風，要不把它拆了給小紅搭個棚頂？”
聞織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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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料子太脆，韌性不夠，防滲水的效果極差。掛在牆上擋擋風還湊合，真要是蓋雞窩，下雨天會漏水的。”聞織歎了口氣，“城裡的東西就是不如咱們村裡耐造，我昨晚費了不少紅線才勉強把它們拚緊。”
薑糯深表讚同：“城裡人賣東西就是喜歡偷工減料。下次咱們回村，你去後山多扒幾層那些怪獸的皮，比這個好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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