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糯嘴裡含著最後一口肉包子，腮幫子鼓得像隻存糧的鬆鼠。
她低頭看了看腳邊那一堆堆疊得極整齊的青銅薄片。
這些碎片原本是化神期大能邱萬山的本命法寶，此時卻像剛出鍋的油炸脆片一樣，在陽光下泛著冷颼颼的寒光。
薑糯彎下腰，從那座“青銅小山”裡隨手捏起了一片。
她把它湊到眼前，眯著眼仔細端詳了一陣，隨後眉頭就皺了起來。
“大師兄。”薑糯含糊不清地開口。
陸溫辭正從兜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抹布，仔細擦拭著黑鐵菜刀上的陳年油垢，聞言溫和地應了一聲：“怎麼了，師妹？”
薑糯把手裡的青銅片舉到他鼻子底下，用一種很不滿意的語氣說道：“你這刀工退步了呀，師兄。你看這一片，左邊比右邊厚了起碼半個指甲蓋。”
她伸出手指，在平滑如鏡的切麵上劃了劃。
“這種厚度拿回去墊路都嫌硌腳。要是讓你切土豆絲，這水平也就隻能喂豬了。”
原本死寂的長街上，因為這句話，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的抽氣聲。
圍觀的修士們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
那特麼是土豆絲嗎？
那是化神大能苦修幾百年、采集深海精金鍛造而成的本命法寶！
被一刀切成幾百片也就罷了，你居然還在這裡嫌棄厚薄不均勻？
而且……這種程度的切口，就算是在頂級煉器師眼裡，那也是巧奪天工的技藝。
可在這小姑娘嘴裡，居然連“切土豆絲”的標準都沒達到？
陸溫辭湊近看了看，臉上竟然真的露出一絲愧疚的神色。
他歎了口氣，寵溺地揉了揉薑糯的腦袋，無奈道：“師妹教訓的是，最近確實有點手生。”
他轉過頭，有些嫌棄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堆青銅碎片。
“主要是這食材太老，火候也過了。邱長老鍛造的時候估計沒少往裡加些亂七八糟的雜礦，切起來手感很硬，容易崩刀。”
“行吧，看在它是硬骨頭的份上，這次就原諒你了。”
薑糯把那片“廢鐵”順手扔回了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過下次切這種貨色，動作得再快點，風太大都吹冷了，不好拿回去熔了打鋤頭。”
兩人這番對話，就像是在菜市場討論隔壁攤位的豬肉注了水。
趴在坑裡半死不活的邱萬山，本來還剩一口氣。
聽到“食材太老”、“切起來硬”、“拿回去打鋤頭”這幾個詞，喉嚨裡猛地噴出一股老血，腦袋一歪，這回是真的昏死得透透的了。
裴九算站在三丈外，原本還在顫抖的雙腿現在直接軟了。
他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人掀開了，正往裡灌著冰渣子。
在他的計算裡，化神期的供奉長老出手，那就是降維打擊。
可現在，這個“維”確實是降了，卻是被人當成白蘿卜給降了。
周圍那些穿著黑甲、殺氣騰騰的商盟打手，此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每個人手裡的法劍都在嗡嗡作響。
那不是殺氣，那是嚇出來的共振。
陸溫辭把擦好的菜刀往後腰一別，那動作利索得像個剛收攤的肉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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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裴九算，眼神裡沒有殺意，隻有一種看垃圾的平淡。
“裴會長，這菜也送了，切也切了，還沒請教，我們要去拍賣行的路，你到底讓不讓？”
裴九算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身後的打手們反應更快。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我的媽呀，快跑！”
緊接著，剛才還嚴絲合縫的包圍圈，像是一塊被狗啃了的燒餅，瞬間崩散。
那些平日裡在商都橫著走的精銳，此時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連滾帶爬地往胡同裡鑽。
有的連鞋都跑丟了，有的手裡的長槍撞在牆上，哐當一聲，也沒人敢回頭撿。
薑糯拎著自己的竹筐，慢吞吞地走到裴九算麵前。
裴九算嚇得猛地往後一縮，一屁股坐在了邱萬山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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