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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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熙帝被林策銳最後那句話硌得心頭發悶。
他是狠。
可沒想到，他不惜混淆他沐氏皇族的血，也要留下的孩子，卻竟會那樣想自己。
虎毒還不食子呢！
在他心裡，自己連那畜生都不如！
鬱悶壓著腳步，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坤寧宮外。
遠遠地，宮門處侍立的宮人瞥見皇帝的儀仗，竟迅速地將那兩扇沉重的朱紅宮門，從裡麵關了。
儀仗停住。
乾熙帝望著那扇緊閉的宮門，腳步也停了下來。
曹大伴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聖上，娘娘最近鳳體近日仍有些欠安，怕是歇下了。您看是否改日再來？還是老奴讓人這就去通傳...”
“不必了。”乾熙帝打斷他，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他知道，皇後還在生他的氣。
他的皇後，在宮裡這麼多年，但實際心思依舊簡單澄澈。
當初布局之時，怕她擔憂，更怕她藏不住情緒露了痕跡，他便將她全然蒙在鼓裡。
那些日子，她是真真切切地以為老二已經得勢，自己危在旦夕，在坤寧宮裡不知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流了多少淚。
乾熙帝知道，自己這事做得不地道，對不起她。
尤其是最後塵埃落定那日，他忽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發動宮變的老二麵前...
他永遠也忘不了，皇後在人群中看到他那瞬間的眼神，混合了一種難以置信、後知後覺的恐懼，以及被最信任之人徹底欺騙後的茫然與心寒。
他站在這緊閉的宮門外，夏末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袍角。裡頭是他結發的妻子，此刻卻隔著一道門，也隔著一層因他的謀算而築起的心牆。
坤寧宮內，門窗緊閉，光線昏暗。
皇後獨自坐在臨窗的炕沿上，手裡無意識地撚著一串褪色的舊菩提子，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那株開始落葉的石榴樹上。貼身嬤嬤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幾次想開口勸她至少把宮門打開，做做樣子，話到嘴邊，看著皇後那毫無波瀾卻透著深重倦意的側臉，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嬤嬤隻是重重歎了口氣，悄聲退到外間。
淑妃都知道...
甚至可能更多妃嬪都知道。隻有她，這個正宮皇後，像個被擺在台前卻對戲文一無所知的醜角，為他牽腸掛肚，夜不能寐，流儘了無用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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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心裡有自己，這麼多年，該給的尊榮體麵從未少過，偶有關懷也似出自真心。
可她從未要求一個帝王將自己視若性命，捧在手心。
她隻是...隻是想要一份最基本的、並肩的知情與信任。哪怕隻是事前暗示一句“朕有安排，莫怕”，她也能將這出戲配合得天衣無縫，何至於在最後真相大白時，露出那般失魂落魄的蠢相？
是自己真的愚鈍不堪，沒有與他並肩謀劃、承受風雨的能力？
還是他...從來就沒給過自己這個機會？
她想起淑妃剛進宮時的模樣，比自己當年還小兩歲，眼裡也是清澈見底的天真爛漫。
皇後直到現在她好似也終於明白了。
其實聖上眼中心中，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未曾進宮的自己。
自己這些年的各種自我彷徨、、掙紮、欺騙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笑話。
人生若隻如初見...
或許，不如不見。
再這樣下去，隔著心結，隔著算計，彼此相對也不過是徒增折磨，消耗掉記憶中最後一點溫存。
坤寧宮外，曹大伴屏息等著，不敢再勸。
良久，乾熙帝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輕得幾乎散在風裡。
“回吧。”他轉身，明黃的衣擺劃開一道略顯孤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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