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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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季安回府後，命人備了一隻青布包袱。
裡頭是兩套厚實青棉衣、一雙壓紋皮靴、數包耐存肉脯與胡餅，另有一個不顯眼的素囊，裝著散碎銀兩並幾粒小金銀錁子。東西實在，恰是流放路上能保命續氣的所需。
苗永年押出城那天，天陰得能擰出水，風裡夾著雪碴子。
林季安沒露麵，蹲在城牆根茶棚的破凳子上，捧著一碗沒冒熱氣的粗茶，眼睛盯著街口。
來了。
木枷鎖著，腳鐐拖地，嘩啦嘩啦響。苗永年頭發亂得像草窩，臉上凍得發青，身上那件單衣破得露了絮。
差役在後頭不耐煩地推搡，嘴裡不乾不淨地罵。
林季安手一抬。旁邊蹲著個臉生的漢子立馬起身，抹了把嘴，跟了上去。
至城外十裡長亭，漢子尋機攔住領隊差官，將包袱遞上，低語數句。
差官掂量一下，目光掃過漢子腰間隱約露出的府牌紋樣，默然頷首，將包袱塞進行囊。
隊伍重新蠕動，朝著北麵蒼茫的官道遠去，漸漸縮成雪霧中一串模糊灰點。漢子返回複命，低聲道：“大人，打點妥了。沿途自有照應，不至凍餒。”
林季安“嗯”了一聲，雪末沾濕了他的肩頭。
他忽然想起，去年尚未褪去稚氣的苗永年，曾跟在他與鄭昱安馬後，大聲嚷嚷著要比試箭術，嗬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團團消散。
趕路的尖細，他為拖延時間拉著他們躲在山亭飲酒，喝得東倒西歪，苗永年拍著胸脯吹牛，說要當大將軍，威風得很。
茶棚老板過來收碗，瞅了他一眼。林季安丟下幾個銅板，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扭頭紮進了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堆裡。
背影挺直，步子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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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城門外雪地上那串亂七八糟的腳印，和北風卷起來的雪沫子，知曉曾有一個少年，於此日此生，走上了永不能回頭的長路。
昔年意氣，終葬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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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熙十六年，春寒料峭中，幾件震動朝野的大事接連發生。
頭一件，便讓所有人跌破了眼鏡——多年近乎被遺忘、生母僅為普通宮女的九皇子，竟被乾熙帝突然接入乾清宮偏殿居住，不僅親自過問其起居學業，更頻頻帶著出席一些非正式的小型筵席。
雖未明確加封，但聖眷之濃，已令前朝後宮側目。眾人私下議論紛紛，都說這位九殿下，怕是要因禍得福，否極泰來了。
緊接著，第二樁大事傳來：任職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連相，竟突然上表，以“年邁體衰，難堪重任”為由，懇請致仕。
乾熙帝多次挽留後，終是準奏。
而一直以“泥塑閣老”形象示人、鮮少表態的方閣老，則被迅速拔擢，一躍成為新任首輔。
朝局更迭，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連相離京前一日，蕭錦瑟還特意送了他一次。
畢竟穿越以來，自己沒少拿著這位當槍使。
雅間臨窗，茶煙嫋嫋。
連相推門進來時，蕭錦瑟微微一怔。
不過數月，這位昔日權傾朝野的宰相，眉宇間那層常年籠罩的沉鬱與精光竟淡去了許多。雖鬢邊白發更顯，但氣色反倒鬆快了些，步履間透著一股卸下重擔後的豁達。
蕭錦瑟調侃了他幾句，連相倒也說了幾句心裡話。
“太夫人不必掛懷。我勤勉半生，與鄭延敬纏鬥半生，總以為他不過是占了早入朝幾年的先機，在先帝麵前更得倚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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