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師爺的話音才落,就有好些個胥吏上前勸解,
然而也有不少人躲在一旁幸災樂禍,徐班頭就是其中之一。
陳懷安沒有讓眾人難堪,他隻四下環顧一圈,隨即便是平靜行禮退了出去。
然過不多時,待到船艙與會眾人散去,卻聽到邵師爺與郝吏目復又遣人來請陳懷安私下見麵。
「陳九郎,你往日素來沉穩,怎麼今日如此輕佻?」
就在先前的船艙之中,甫一見麵,郝四爺開口便是責備。
邵師爺卻是堆著笑,連連擺著手中紙扇來打圓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不關懷安的事,老郝,是我一時太心急了。你知道的,官倉上計事關重大,我食君之祿,自然是要替沈縣君分憂解難的。」
陳懷安看得明白,兩人這番客套,無外乎紅臉白臉的官麵把戲,
歸結到底其實隻一個癥結——他們委實是尋不到出路了,哪怕陳懷安先前如此冒犯,眼下也是可以接受的。
病急亂投醫,概莫如是。
不過陳懷安沒端著架子,他徑直踩著兩人遞來的台階,開門見山就將昨日的見聞和盤托出。
「邵先生,郝四爺,一時言語計較何足掛齒,委實是前路堪憂!」
「兩位想必已經得知了河南道民亂,流民衝擊淮上道,受困於大江天險,轉進江州,引得地方糜爛的消息。」
「也是得知了江州衙門因為幾位上官病倒,導致江州城內群龍無首,一時之間幾近癱瘓的情報。」
「然而諸位所不知道的是,昨日夜間我夜行百餘裡,暴死一坐騎,方才探得前路情報。」
「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等眼下就是買通了漕幫能夠驅使縴夫拖曳漕船,也絕無分毫可能通過徐公渠。」
「蓋是因為徐公渠已經被河南道逃來的流寇接連設置了三道土壩,南北通航幾乎斷絕,而在周遭的官道上,賊人更是層層設卡,也是近乎隔絕了大隊行動的可能。」
「賊眾如此舉動,隻是因為他們缺乏糧食過冬,毫無疑問我等繼續前行,隻能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更何況,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接二連三的能讓江州城的幾位上官盡數病倒?依我之見,賊眾恐怕貪圖的不隻是我們,還有整座江州城!」
「眼下局麵已是危如累卵,郝四爺,邵先生,我之所言句句屬實,我昨日夜間就在北邊撞上了賊,接連殺了一二十人方才脫身,有馘(通「國」,耳朵的意思)為證!」
陳懷安隻將話語撂下,就從懷中取出包裹打開放在地上。
當真是橫七豎八的殘破左耳,悉數攏在一團,上麵的血汙都還是新鮮的。
見到這般血腥汙穢,邵師爺麵色當場嚇得雪白,兩股戰戰,猛的跌坐在蒲團之上。
郝吏目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隨即斂容上前,拾起一隻殘耳細看。
過了許久,他終究是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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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安,辛苦你了,但是官倉上計不可違,饒是前路艱辛,我等也隻能走到底。」
陳懷安驟然一怔,
這位郝吏目素來穩重仁厚,怎麼今日如此輕賤人命?!
然而還未等他辯駁,一旁的邵師爺竟搶先顫聲道:
「老郝,你真不要命了?既然前路真的被堵,那也是事出有因,返歸六合城也是無奈之舉,沈縣君也最多不過一二責罰.......你,你莫要來做傻事!」
郝吏目隻是冷笑,他終是耐不住,厲聲嗬罵道:
「就是因為沈縣君還在六合城,我輩才要拚了命地將這秋後的稅賦上計!」
「彼輩貪婪,窮盡民脂民膏猶然不能滿足爾等心腹之欲,今年若不能把沈縣君送走升遷,我隻怕明年六合城外就如這江州城一般了!」
「歷代縣君素來是將這六合城視為錢庫,視作升遷的台階,隻管從中抽骨吸髓,哪管我輩鄉鄰死活?!」
「邵師爺,你是秀才出身,也算是讀書人,通曉仁義道德,隻不過許久考不上舉人,才到沈羨那帳下做個幕僚,和我們這些胥吏做些粗鄙勾當。」
「你難道不知道國朝的稅賦是怎麼抽的嗎?」
「我且問你,六合城官麵上十一萬四千六百二十七畝,實際上有多少田畝來應這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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