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掛擋,踩下油門。汽車平穩地滑出停車位。陳峰坐在後排,妻子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兒子蜷縮在妻子懷裡。車廂裡隻有發動機輕微的嗡鳴。陳峰的視線一直盯著窗外。
車子開到小區大門,減速通過道閘。
一輛黑色邁巴赫從對麵車道駛入,兩輛車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擦身而過。
陳峰透過貼了暗色車膜的車窗,掃到了那輛邁巴赫的車牌號。
五個8。
周正明的座駕。
陳峰後背的汗毛根根立起,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頓。他乾了十幾年刑警,反偵察意識早就刻進骨子裡。他太清楚周正明的行事作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下意識往後靠,試圖把自己藏進座椅的陰影裡,生怕對麵車裡的人轉過頭。
徐明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腳下油門保持著均勻的力度,轎車順利駛入主乾道,彙入車流。
直到邁巴赫的尾燈在後視鏡裡徹底消失,陳峰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的刺痛感再次襲來。就差一分鐘。如果徐明晚來一分鐘,或者剛才在樓下多耽擱幾十秒,他們一家三口就會和周正明撞個正著。
邁巴赫平穩地停在陳峰住的單元樓下。
司機熄火,下車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周正明彎腰跨出車廂,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他今天心情極度惡劣。弟弟周正飛被抓進市局,今晚想通過陳峰來拖延時間。楚飛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外地人,竟然敢在深城的地盤上給周家上眼藥。
他親自來找陳峰,就是要拿捏住這個刑警隊長的軟肋,逼陳峰翻供。隻要陳峰配合順利,周正飛就能出來。
周正明抬起頭,目光掃向前方。
腳步硬生生停住。
單元樓門口的水泥地上,躺著兩個人。
沒有陳峰,沒有陳峰的妻子和兒子。隻有他派來攔截的兩個保鏢。
矮個保鏢仰麵朝天,高個保鏢蜷縮在花壇邊,像個喝醉酒的人暈倒在那裡。
周正明盯著地上的兩個人,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距離他和這兩個保鏢通電話,確認陳峰還在樓上,僅僅過去了不到五分鐘。
五分鐘。
這兩個保鏢是他花重金從東南亞地下拳場挖來的,手裡都見過血。平時對付七八個普通壯漢連汗都不會出,在深城地下圈子裡也算排得上號的狠角色。
現在,像兩條死狗一樣躺在這裡。
跟在邁巴赫後麵的兩輛商務車停下,七八個穿黑西裝的漢子快速推開車門跑過來。
帶頭的保鏢隊長看到地上的慘狀,臉色變了變,快步走到周正明身邊。
“明總。”
周正明指了指地上:“弄醒。”
保鏢隊長轉身跑到車邊,拎出兩瓶大礦泉水,擰開瓶蓋,直接兜頭澆在暈倒的兩人臉上。
冰涼的水流衝刷著血跡。
高個保鏢先有了反應,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拉鋸聲,手指抽動了幾下,慢慢睜開眼。
周正明邁步走過去,鋥亮的手工皮鞋直接踩在高個保鏢的大腿上,一點點用力。
“陳峰一家人呢。”周正明聲音很平,聽不出多大起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要發火的前兆。
高個保鏢痛得渾身一哆嗦,意識終於回籠。他看清站在麵前的人,顧不上身上的劇痛,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周正明踩得死死的。
“明……明總……”
“我問你,人呢。”周正明腳尖碾了碾。
“被……被人救走了。”高個保鏢抬起發抖的手,指著小區大門的方向,“剛走。”
周正明偏過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剛才大門口,隻有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開出去。兩輛車擦肩而過。
他當時在車裡閉目養神,根本沒在意一輛破車。
周正明收回視線,重新盯著腳下的人:“陳峰找了多少人。”
“一……一個。”高個保鏢咽了口唾沫,牽動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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