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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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降時，謝昀宸踏入了攬溪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銀紋常服，玉冠束發，麵容在宮燈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隻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倦色，連眼下都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烏青。
“嬪妾給皇上請安。”蘇沅溪上前行禮，被他虛扶了一下。
“平身。”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不像往日清越。
膳桌早已布好，菜色清淡，正中那盞蓮子百合羹正嫋嫋冒著溫潤的熱氣。
蘇沅溪如常為他布菜，動作輕緩，言語不多。
謝昀宸執箸，用得卻比平日更少，目光時常落在虛空某處，眉心微蹙，顯然心神並未全然在此。
氣氛有種微妙的凝滯。
蘇沅溪舀了一小碗溫熱的蓮子百合羹，輕輕推到他麵前，聲音放得極柔：“皇上嘗嘗這個蓮子百合羹，清心潤肺的，陛下今日.....似乎格外疲累。”
謝昀宸回過神，看了她一眼，端起瓷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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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甜溫潤的羹湯滑入喉中，似乎稍稍撫平了些許焦躁。
他放下碗，揉了揉眉心，難得在她麵前顯露出一絲真實的煩悶。
“不過是前朝些瑣事，聒噪得很。”他淡淡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蘇沅溪心頭微動，想起白日夏竹聽來的隻言片語和係統的消息。
她垂著眼睫，用銀匙輕輕攪動自己碗中的羹湯，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可是.......又有言官諫議，讓皇上煩心了？”
謝昀宸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
燭光為她蒼白的肌膚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她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關切，像一縷夜風，輕輕拂過他微蹙的眉心，將那團無名的煩躁悄然熨帖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倦意：“總是些老調重彈，說朕登基十年，中宮空懸，子嗣不豐，非社稷之福。”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瓷碗邊緣，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自言自語，“催著朕，該為宗廟計，為江山計......是時候，該添些新人了。”
縱然係統早有預警，但當“選秀”二字如此清晰地被證實為一項正式的朝堂議題時，蘇沅溪仍感到心下一沉。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變數已至”的確認。
蘇沅溪握著銀匙的指尖頓了一瞬，隨即穩穩停住。
指腹傳來銀器特有的涼意，讓她本就清醒的思緒愈加清晰
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已恢複了一片溫婉的平靜，隻是那雙桃花眼裡，仿佛被方才的消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顯得愈發清澈，卻也愈發脆弱。
她沒有流露出半分驚惶或探詢。
蘇沅溪靜靜地望著他，目光在他眉眼間那抹罕見的疲憊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將這份真切的神態描摹下來。
隨後，她極輕地吸了口氣，唇角牽起一點細微的、近乎溫柔的弧度。
“陛下......”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前朝的事，嬪妾不懂，隻是見您為此煩心，心裡便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將目光落回自己麵前的瓷碗邊沿，聲音更輕了些，卻帶著一種柔軟的篤定：“無論您作何決斷，嬪妾隻盼著，您能順心些。”
謝昀宸握著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預想過她的反應，或許會婉轉探問，或許會黯然神傷，或許會強顏歡笑。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反應。
如此簡單，如此直接，又如此.....戳中心底某塊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審視過的柔軟之地。
前朝的暗湧，後宮的製衡，萬民的期望，江山的重擔，都是他身為帝王要權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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