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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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躬身進來，臉上是慣常的恭謹，但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慎重。
他行禮後並未寒暄，直接傳達：
“婉嬪娘娘，皇上口諭：賢妃王氏，協理宮務期間未能持中寬仁，反因瑣事苛責宮嬪，致人傷病，有失妃德。著罰俸半年，以儆效尤。德妃周氏掌事不力，即日起，永和宮所轄部分宮務移交淑妃林氏暫代。另，婉嬪蘇氏需安心靜養，特免其此後一月晨昏定省。望六宮以此為鑒，安守本分，勿生事端。”
口諭簡潔明了，卻字字千鈞。
尤其是最後那句“免其此後一月晨昏定省”，更是破格的體恤。
蘇沅溪聽完，臉上血色又褪去一層，掙紮著便要下榻：“公公，此事因我而起，怎可讓皇上如此為難？這免了請安……更是於禮不合。還請公公代為回稟，嬪妾並無大礙，萬不可因嬪妾一人，傷了後宮和氣，更讓皇上為前朝後宮之事煩憂……”她語速急促，眼中水光浮現，滿是真切惶恐。
福安連忙虛扶：“娘娘快別動，仔細身子，皇上心意已決，娘娘安心靜養便是。皇上還說……”他略一停頓，聲音放緩，“讓娘娘不必多想，一切有皇上做主。”
福安走後，蘇沅溪緩緩靠回軟枕。
她垂著眼，指尖仿佛無意識地輕輕撚著錦被光滑的邊角，唇瓣抿著，失了血色。
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依舊是驚魂未定、惶恐不安的柔弱情態。
唯有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靜水無波，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狩獵者的思量。
秦嬤嬤也被那神態牽得心頭酸澀，隻默默將藥端來。
翊坤宮。
描金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賢妃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再維持不住半分溫婉，五官因憤怒而微微扭曲。
罰俸半年！還將德妃那蠢貨手裡的權分給了淑妃那個牆頭草！更可恨的是，皇上竟然免了那賤人一個月的請安！
“好……好一個蘇沅溪！”她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眼神陰鷙如毒蛇，“本宮倒是小瞧了你，裝得一副柔弱可憐相，勾得皇上為你破例至此！”
一旁的心腹張嬤嬤揮手屏退噤若寒蟬的宮人，上前低聲勸慰：“娘娘息怒，眼下皇上正在氣頭上，咱們不宜再硬碰硬，好在隻是罰俸，未動根本。王家軍功赫赫，皇上終究要顧及前朝。”
賢妃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怒火，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本宮知道。”她聲音冷下來，“這次是本宮心急，反倒是便宜她了。來日方長.....一個無根無基的婉嬪，憑著幾分姿色和心機就想爬到本宮頭上？做夢。”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蕭索的庭院，眼底寒光閃爍。
“讓人盯緊攬溪閣，一舉一動都要回報。還有……去告訴父親，後宮這點‘小事’，不必驚動，本宮自有計較。”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她這麼‘弱不禁風’，本宮就看看，她能‘病’到幾時。”
長春宮。
淑妃林氏看著內務府新送來的賬冊和對牌，麵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輕輕歎了口氣。
“娘娘，這可是好事。”貼身宮女輕聲笑道。
“好事？”淑妃搖頭，指尖撫過光滑的對牌邊緣，“這權力是皇上從德妃手裡拿來，為安撫攬溪閣那位做的樣子。本宮不過是恰好在那個位置上，得了這‘暫代’之名，接得住是本分，接不住.......就是無能。”
她沉思片刻，吩咐道：“去庫房挑那支百年老參，連同前幾日得的血燕，一並給攬溪閣送去，就說本宮聽聞婉嬪妹妹身子不適，一點心意，望妹妹好生將養。”禮物要送得及時，姿態要擺得端正，既不過分親近惹眼，也不顯冷漠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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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應下，又低聲道：“永和宮那邊，怕是恨上了攬溪閣，也怨上了咱們。”
淑妃淡淡一笑：“德妃？她若有腦子，此刻就該縮著。至於恨……這後宮裡的恨，還少麼？”
關雎宮。
佛堂寂靜，唯有偶爾一聲清脆的玉磬音。
沈清歌跪在蒲團上，手持念珠，眼眸微闔。身側伺候的趙嬤嬤輕步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撚動念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長長的睫羽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雙總是盛著清冷孤高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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