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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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溪閣內，蘇沅溪已將琴收好。
春桃欲言又止，見她神色如常，終究沒敢問。
秦嬤嬤端了新沏的熱茶進來，放在案邊，輕聲道：“娘娘，福安公公方才走時，回頭望了一眼。”
蘇沅溪端起茶盞，沒有抬眼。
“嬤嬤辛苦了。”
秦嬤嬤不再多言，退到門外。
蘇沅溪垂眸，望著茶湯中舒展的葉梗。
001的提示音在腦海中平靜劃過：【福安已將您的狀態完整轉述，目標正在前來途中。】
她沒有回應。
窗外又飄起細雪，一片，兩片，落在琉璃瓦上，轉瞬即逝。
她想起今早彈琴時，指尖觸到母親琴上那道舊痕。
那情緒湧上來時，她沒有抗拒。
不是她的記憶，卻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間，變得無比真實——十一歲那年，原主的母親病榻上握著她的手，一個字一個字教她認琴譜。
母親說，溪兒，這曲子叫《長相思》，其實不是思遠人，是思歸處。
原主那時不懂。
此刻，那些舊日畫麵如潮水漫過心間，帶著七年前未散的藥香、冬日窗欞上結的霜花、還有母親指尖上的溫度。
蘇沅溪沒有立刻抽離。
原主的歸處，是母親的琴音，是江南舊宅，是那座再也回不去的蘇家庭院。
她的歸處在哪裡？
在這座朱紅宮牆裡，在一場計算了九百九十九次的終極任務裡，還是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她不知道。
簷下傳來宮人請安的聲音：“參見陛下。”
蘇沅溪放下茶盞，起身。
門簾掀起，寒風卷著幾片細雪湧入。
謝昀宸站在檻外，玄色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層白。
她抬眼，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
她行禮，聲音輕柔，與往日無二：
“嬪妾給陛下請安。”
謝昀宸沒有立刻喚她起來。
他看著她。
她妝發整齊，衣裙端麗，一舉一動皆是嬪妃應有的儀態。
可他還是看見了。
她眼尾那一點用脂粉細細壓過的紅，她垂眸時長睫覆下的、比往日更沉一些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
隻是解下大氅，隨手遞給福安，跨過門檻，走到她麵前。
然後，在她略微怔愣的目光中，伸手輕輕按在她發頂。
掌心落下時，她肩頭微微一僵。
“朕來了。”他說。
不是“朕來看你”，不是“起來吧”。
是“朕來了”。
蘇沅溪垂著眼，睫羽輕輕顫動。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輕。
“嗯。”
這一日，謝昀宸在攬溪閣用了午膳，又坐了很久。
他什麼都沒問。
沒有問琴，沒有問她的想念，沒有問她今早是不是哭過。
隻是讓福安把奏折搬了過來，在東次間的案後批閱。
蘇沅溪便也不擾他，隻從架上取了那冊《江南風物考》，坐在窗邊軟榻上，安靜地翻。
窗外的雪時疏時密，落在窗紙上，拓出淡淡的光影。
滿室隻有翻動書頁的輕響，與偶爾落筆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細雪漸密，將庭院染成一片素白。
蘇沅溪放下書，輕聲道：“陛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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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宸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細雪正密，一片一片，無聲無息地落在庭院裡，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清晨她獨自撫琴時那扇半掩的窗前。
“嗯。”他應了一聲。
卻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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