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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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重歸寂靜，燭火被帳外透進來的風撩得微微顫跳，昏黃的光淺淺鋪開。
謝昀宸走回案前坐下。
他緩緩從衣袋深處取出那封被妥帖收好的信，就著案上殘燭的微光，再一次逐字逐句地細讀起來。
這一遍，他讀得很慢。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化作她輕柔的嗓音，在耳畔低低訴說。
讀到“腹中孩兒近日愈發活潑，時常於腹內輕踢微動”時。
他眸中的冷硬與殺伐之氣，悄然化開，眼底浮起一層極淺暖意，連眉峰都微微放軟。
讀完最後一個字，他久久未曾移開目光，將信紙緩緩折起，緊緊貼在胸口安放，隨後抬手吹熄了燭火。
簡陋的榻上，他和衣而臥。
黑暗中，信中那些關於她、關於腹中孩兒的細碎話語，一字一句在腦海中清晰浮現，溫柔得能撫平連日征戰的疲憊。
他閉上眼，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是他離京遠赴邊關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此後一月，京城與邊關之間，書信往來從未斷絕。
謝昀宸的信每五到七日便有一封，由八百裡加急送入宮中。
有時是行軍途中匆匆寫就，字跡潦草，墨痕濃重。
有時是夜深人靜時伏案所書，筆鋒沉穩，字字斟酌。
信中，他絕口不提邊關戰事的凶險，不提刀光劍影的廝殺，不提枕戈待旦的艱辛。
隻淡淡落筆說自己“一切安好”，細細描繪邊關壯闊的日出、夜幕中璀璨得仿佛觸手可及的星河，誇讚麾下將士奮勇殺敵、士氣高昂。
偶爾，他也會寫些行軍途中的細碎趣事，譬如昨日巡營時，親衛牽來一匹北狄純種戰馬，性子暴烈難馴，接連摔了三個經驗老道的馴馬手。
最後還是他親自上前，幾番周旋才將其降服，字裡行間透著幾分難得的輕鬆，仿佛那些生死一線的凶險，都不過是信筆帶過的尋常風景。
可蘇沅溪讀得出來——那些輕描淡寫的“安好”背後，是多少不為人知的凶險。
他隻是不想讓她擔心。
蘇沅溪的回信也從未間斷。
信裡不提朝堂，不涉宮務，隻絮絮說著宮牆內的光陰。
未央宮後園的梔子開得正盛，清芬漫溢，她便命人剪了幾枝插在窗前，夜裡翻書時一抬頭，滿室都是淡而綿長的香。
紫薇也開了，粉紫綴滿枝頭，風一吹便落了滿階，鋪成一片淺淺的花毯。
她偶爾讀到閒書上一句趣談——說北地寒冬雪後方才開花，花瓣薄如冰晶，色卻豔若凝血。
她猜不出是何等模樣，便在信中隨口問他，行軍北地，可曾見過這樣的花。
有時夜裡燥熱睡得淺，便披衣坐在窗邊看月。
看它從東牆緩緩移到西簷，月光涼薄如水，她便想起他信中提過關邊星河遼闊，也不知，此刻他望見的，是哪一片天。
謝昀宸每一封都細細閱讀，從不應付。
他會回她，那花他亦未曾見過，待回京，便與她一同翻遍古籍查證。
會說邊關月色雖清，卻遠不及京城月色溫柔，大抵是少了她憑窗而立的身影。
一字一句，皆藏著他讀懂了、卻從不說破的心意。
蘇沅溪將他的信一一收好，整整齊齊碼在紫檀木匣中。
某一日，隨信一同送到的，還有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箱身裹著邊關的粗布，透著千裡跋涉的厚重。
來送東西的不是旁人，正是養心殿的內侍副總管劉安。
他領著幾個小太監，將箱子抬進未央宮正殿，躬著身子笑容滿麵：
“皇後娘娘，陛下從邊關送回來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說是北狄的珍奇之物，陛下看著好，便命人千裡迢迢送回京，請娘娘賞玩。
陛下還特意吩咐，讓娘娘挑喜歡的留著，不喜歡的便賞人，不必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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