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宏見她心情似乎不錯，順勢彙報下去：
“這兩天也出院了不少人。像那個被房梁壓傷，肝脾破裂的中年男人。
當時多虧周醫生分診及時，手術也很成功，恢複得不錯，家裡人來接走了。還有一些傷員…”
陳宇宏翻著記錄，語氣低沉了些：
“其實傷還沒好利索，但都主動要求出院了。他們說…前線弟兄更需要床位和藥品，他們不能占著地兒。”
楊懷瀲沉默地聽著，心裡湧起一陣酸澀和敬意。
老百姓們，總會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前線將士們的支持。
又查了幾個病人，楊懷瀲走到一個小女孩的病床前，那個在爆炸中重傷的小女孩。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此刻正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懷瀲，然後甜甜的露出一個笑臉，奶聲奶氣的道：“醫生姐姐早上好～”
這樣可愛的人類幼崽，簡直萌的人一臉血。
楊懷瀲不自覺露出了慈愛的笑意，夾起嗓子：“早上好呀～”
床邊守著一位憔悴不堪的中年婦人，正是女孩的母親。
一看到楊懷瀲，那婦人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恩人！”婦人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雙手合十就要拜下去，“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囡囡的命！要不是您…我…我…”
楊懷瀲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一步托住她的胳膊，沒讓她真跪下去：
“大姐，別這樣！這是我應該做的！孩子沒事就好！”
婦人緊緊抓住楊懷瀲的手，微微發抖：
“我當時都嚇傻了…是您…是您硬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您就是我的大恩人！”
她的感激洶湧而直白，沒有因為楊懷瀲的年輕而有絲毫輕視。
楊懷瀲被這濃烈的情感衝擊著，看著婦人淚流滿麵的臉，又看看床上那個僥幸生還的小女孩，喉嚨有些發緊。
她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麵，隻是輕輕拍了拍婦人的手背，聲音放緩了些：
“好了，別嚇著孩子。讓她按時吃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她又轉頭看向疑惑探頭的小女孩，重新掛上笑臉，嗓子都快夾冒煙了：
“囡囡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
仔細檢查完小女孩的情況，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楊懷瀲這才在婦人的連連道謝聲中，走向下一張病床。
陳宇宏一直跟在楊懷瀲身後
他看到她僅憑觸診，就判斷出一個傷員皮下有積液，指導住院醫穿刺。
她注意到一個傷員呼吸頻率稍快，立刻聽診，排除了早期肺炎的可能。
她甚至能叫出一些重傷員的名字，簡短鼓勵兩句。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隻會發號施令、嚴厲得不近人情的“空降”博士不太一樣。
查到一個靠窗的位置時，楊懷瀲的腳步頓住了。
是他？
那個眼神空洞、一心求死的軍官？
他頭發梳理得很規整，甚至胡茬也刮乾淨了，看起來清爽了些。
但那份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感，卻絲毫未減。
他竟然被分在了她負責的病區？
楊懷瀲微微蹙眉。
作為受過現代醫學教育的醫生，她很清楚，從戰場下來的士兵，在經曆巨大創傷後，極可能出現嚴重的心理問題——應激障礙、抑鬱，甚至更糟。
隻是在這個時代，肉體上的傷尚且救治不及，心靈的創傷更是無人問津。
她原本是沒精力顧及的。但既然人到了她手下，她就不能選擇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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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她需要做一個初步的判斷。
她走近了些。
軍官膝上放著一塊簡陋的木板，上麵攤著幾張紙，他正用一支鉛筆，極其專注地繪製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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