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身後一道冷硬的聲音插進來:
“國家大典,前列喧嘩,成何體統!”
眾人一凜,回頭看去,正是此次大典負責糾儀的禦史孫嘉誠。
他今日專司典禮風紀,一雙眼像兩把尺子,從幾人臉上冷冰冰地量過去。
手裡握著卷成筒的儀注,孫嘉誠朝陳晟等人臉前虛虛一揚,冷聲道:
“各位大人,有本上去,下朝再奏,此刻陛下鑾駕將至,誰再喧嘩,別怪孫某記名。”
陳晟臉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罵一丘之貉,隻嘴上到底沒再說話。
楊名時和陳慶鏞也都閉了嘴,把那一口惡氣重新吞回腹中。
許三禮整了整衣領,壓低聲音道:
“散了,散了!下朝後,咱們好好議議。”
幾人這才各自歸位,麵上已恢複了莊重。
可那幾張臉在晨光下,仍像被人從冷水裡撈出來似的,又青又硬。
賈璟遠遠站著,對這些議論似乎全無所覺,他隻微微偏過頭,朝孫嘉誠的方向掃了一眼,目光極輕,像風吹過湖麵,連半點波瀾也無。
正是這一眼,讓角落裡幾個方才還跟著點頭的低品官兒,不約而同地把頭又往下壓了一寸。
而禦史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前方的宗室注意。
忠順王與沂王並肩站在宗親前列,衣冠錦繡,氣度雍容,此時麵上的神色已調整的與這滿場喜慶極為相宜,
隻是兩人目光偶爾一錯,便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忠順王朝文官班那邊微微偏了偏臉,忽而壓低聲音道:
“賢侄,聽見沒有?都察院那邊禦史言官似乎是在對賈璟指指點點,如今滿朝文武已是苦賈璟小兒久矣!”
“不過,小兒勢大,也就這些不要命的言官,還敢當眾捋一捋他的虎須!”
忠順王因為和先榮國公有舊怨,一直就對賈璟心懷不滿,更不必說上次自家當鋪還被賈璟命皇城司給封了,其中恩怨自然越結越深。
沂王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又淡淡收了回來,沉聲道:
“如今百官私下裡都有人稱他‘半君’了!節製天下軍務,手握十二團營,連與國同休的南安郡王府和東平郡王府都倒在了他的手上。”
“這樣的人物,稱一句權勢滔天都不為過,滿朝文武,也就這些禦史血還未涼透……”
沂王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和不甘:可惜,這樣的人物,卻注定不能為自己所用。
其實,自賈璟西北歸來之後,太上皇和沂王就動了拉攏的心思。
隻是不管是宴請還是下拜帖,賈璟從沒有回複過一次。
甚至連他身邊的威寧侯諸將,太上皇和沂王也不是沒有拉攏過,但都是石沉大海,毫無作用。
待上月賈璟封了正二品驃騎大將軍,又總領戎政,太上皇和沂王便徹底斷了念想。
因為他們開不出更高的價碼了,除非把那張椅子讓給賈璟坐。
“今上這位置,也是越坐越穩了!”沂王望著丹墀上那空著的禦座,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喃喃道:
“如今太子也立了,北元也滅了,偽清也敗了,京畿也平了,又是新政又是整軍,雄才大略啊……”
老實說,沂王此時對於太上皇複辟已經有些灰心了,不管如何說,看這番形勢發展,實在沒有什麼希望!
隻不過,他想要安心做賢王,太上皇卻不同意,一直說還有機會,還有後手,靜待時機!
既然太上皇還有心氣,他這個做兒子的自隻有跟到底……
這時,忠順王忽然若有意味的一笑,問道:
“聽說前幾日乾清宮議事,天子有意讓賈璟領兵下江南,賢侄有耳聞嗎?”
“有所了解!”沂王眼神一閃,淡淡道:
“龔鼎孳連上密奏,說江南怕有大亂,天子便想派景國公南下,這恐怕是京畿之後的第二刀。”
“江南那邊推行新政、清查虧空、整頓吏治、鹽商諸事一直進展不大,天子這是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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