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沒有任何技巧，沒有安蒙的力量，沒有惡魔人的爆發。
就是一個人，用儘全力，把拳頭砸在另一個人的臉上。
巨大的爆裂聲出現！空氣幾乎被擠壓到爆裂！
可就是這樣。
撒旦被砸得也就是向後踉蹌了好幾步，金色長發散落在肩上。
他站穩，低頭看著自己嘴角滲出的血，然後抬起頭，看著不動明，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為什麼。”他問。
“你是撒旦。我是安蒙。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變成惡魔人之前就知道，你是撒旦。”不動明握緊拳頭，血從指縫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但我也是不動明。
我是美樹的不動明，是便利店老伯的不動明，是那些在地鐵隧道裡還在拚命對自己說快逃的人的不動明。
我不知道我算人還是算惡魔，但我知道，我不是你，我是不可能放棄人類的身份的。”
撒旦看著他，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落。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擦了擦嘴角，低頭看著指尖上那抹暗紅色，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和之前的完全不同沒有冷，沒有居高臨下，沒有精心排演。是一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在一切崩塌之後，露出的最後一點笑容。
“是嗎。”他說。
他轉過身，朝廣場另一側的廢墟走去。
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灰幕中傳過來。
很輕，很平，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
“不動明，天快亮了。
這個世界馬上要迎來一次小重啟。
趁還來得及，帶你想帶的人走吧，如果你帶得走的話。”
他的身影在灰幕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後和紛紛揚揚的灰雪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哪裡是灰，哪裡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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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明站在原地，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很久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的肩膀開始發抖，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震顫。
他慢慢地蹲下來，蹲在鋪滿灰的廣場正中央，把臉埋進那雙沾滿血的黑色手套裡。
灰雪落在他頭發上，落在他撕破的深藍色製服上，落在他還戴著校徽的領口上。
他沒有哭出聲，肩膀在抖，呼吸在抖，但聲音被他死死壓在喉嚨裡。
過了很久很久，他站起來，走到林楓麵前。
他比林楓矮半個頭，抬起臉的時候，眼淚已經乾了，眼眶裡的血紅色也在慢慢褪去。
“謝謝。不是謝你幫我打，是謝你沒插手。
我能感覺到你很強，我不是你的對手。”
他把破掉的製服拉鏈拉到頭，像要遮住胸口什麼正在發燙的東西。
“這座城市裡還有一些活著的人。
不多，但還有。我得去找他們變成惡魔之前，他們都是我認識的人。
便利店的老伯，學校裡的後輩，每次放學後在天橋下彈吉他的大叔，能救一個是一個。”他轉過身，朝廣場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偏過頭。
“飛鳥了說天快亮了，世界即將出現小重啟。
這個世界會刷新一次，把沒變成惡魔的人和變成惡魔的人分開。
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我勸你儘量也早點做好用應對準備。”
他走進灰幕深處。
深藍色的製服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和教堂的輪廓一起，被灰雪吞沒。
林楓站在原地，看著不動明消失的方向。他從戲法空間裡掏出一個果子，沒有咬，隻是拿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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