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仇者監獄。”裡包恩沒有再解釋。他跳下屋頂，像一片葉子一樣落在院子的草地上，西裝後擺在落地時輕輕揚了一下又服帖地貼在背上。
他推開沢田家的門，走進去，關上門。
門裡麵那個女人的哼歌聲停了一拍，“裡包恩君？有客人嗎？”
“沒有，推銷報紙的。”門關上了。
屋頂上隻剩下那個空咖啡杯和一片還沒散儘的意式濃縮的香氣。
林楓站在院子外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一個被世界強行壓進嬰兒身體裡的老妖怪，住在普通民房裡，喝著濃縮咖啡，教著一個連自己早餐都做不好的中學生。這就是代理戰的支柱之一。
午潮從東麵湧入城市，把街道染成更飽和的金色。
拐出居民區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口立著一根歪歪扭扭的電線杆，杆上貼著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紙：【風紀財團——招募新成員，待遇從優，詳情請至並盛町風紀委員本部谘詢】。
紙的下半截被撕掉了，撕口很舊，邊緣泛黃。
巷子深處有一家店。
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門框是老舊的木頭，被潮濕的天氣泡得微微發脹。門半掩著，裡麵沒有燈光，但能聽見竹刀敲擊地麵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有規律。林楓推開半掩的門，門內是一間不大的道場，牆皮斑駁，但地板擦得很亮。
道場最裡麵靠牆坐著一個穿和服的小嬰兒，手裡握著一把竹刀，用刀尖輕輕敲著地麵。他麵前的地板上躺著一個男人。
三十多歲，平頭，體格壯實，穿著空手道服，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有一道淺紅色的竹刀抽痕。
小嬰兒看著他，“你是第七個。這周來踢館的人比上個月少了兩個。”
地上的男人掙紮著想爬起來，手臂撐起一半又塌下去。
小嬰兒沒有扶他，隻是抬起頭看向門口。林楓站在門檻上，背光，他在看清那嬰兒的臉綠色奶嘴，眯著眼睛，表情很淡，但眼底深處有一種被壓縮過的、極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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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來踢館的。”停頓了一息，“你是今天早上坐在裡包恩屋頂對麵的人。”
林楓靠在門框上。“你是雨之守護者。”
“我叫武。”“你在等人踢館。”武沒有否認，把竹刀橫在膝蓋上。
“我在等人比我強，比所有用劍的、用拳的、用槍的都強。
強到能在我出鞘之前就把我逼到極限，或者能在我出鞘之後還站著。”
林楓沒有回答。武也沒有再說話。
地上的男人終於爬起來了，捂著胸口對武鞠了一躬，轉身跌跌撞撞走出道場。門外陽光刺眼，他的背影很快被吞沒。
林楓看著那個消失在陽光裡的背影。“你已經等到過一個了，但那個不是你要的。”
武的竹刀停在膝蓋上。
林楓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過身走出道場。
瑤瑤跟上來，赤著腳走在巷子裡，“他也是柱子之一。
他在等的人，是能殺他的人。”
林楓從戲法空間裡掏出新果子，低頭咬了一口。“這個世界很會挑人，選了一群不想當柱子的人當柱子。”
黃昏時分，他們在並盛町後山腳下找到了一家甜品店。
叫“彩虹甜品”，招牌上畫著七種顏色的奶嘴圖案，但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隱約的輪廓。
玻璃推拉門上掛著一串貝殼風鈴，推開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海潮退到最遠的地方時留下的最後一拍餘韻。
店內很小，隻有四張桌子，裝飾用的乾花插在角落的陶罐裡。
沒有客人，沒有店員。櫃台後麵站著一個紫發女人，很高，很瘦，骨架寬闊卻不顯得粗壯，穿著甜品師的白圍裙。
她的五官深邃，有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質像從教堂壁畫上走下來的存在，但手裡握的不是聖杯，是調羹。
她正在把一勺打發好的奶油抹在剛出爐的蛋糕胚上，動作很慢，很穩，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很多次、但永遠不會厭倦的事。
“歡迎光臨。”她抬起頭，聲音溫和而中性，淡紫色的眼睛看向林楓，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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