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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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凳子很小，是那種單人琴凳，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大腿貼著大腿，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燙得人心裡發慌。
烏尋覺得不太自在，往旁邊縮了縮，卻被富江蓮夜用肩膀頂了回來：“別動，擠下去我不管。地上潮。”
富江蓮夜的手很涼，但掌心有汗，黏膩的，帶著點緊張的濕意。烏尋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帶著那隻手重新按那個和弦。
“這裡。”烏尋的聲音就在富江蓮夜耳邊，呼吸噴在他的耳廓上，帶著點剛吃過的薄荷糖味道，涼絲絲的，又熱得發癢，“輕一點。你的手指關節太僵了，放鬆，對，就這樣……”
富江蓮夜的手抖了一下，那個音終於對了。
琴聲在雨夜裡蕩開，很短暫的一聲，升F終於清澈地浮了出來。
但富江蓮夜沒有繼續彈下去。
他翻手握住了烏尋的手指，沒用力，隻是扣著，把那隻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的拇指摩挲著烏尋的指關節，一下，兩下，動作慢得像是在數烏尋的骨頭，又像是在確認這隻手的存在。
“再彈一遍。”富江蓮夜說，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點鼻音，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這次我不看琴鍵，我看著你。”
烏尋的睫毛顫了顫。
他想收回手，富江蓮夜卻扣得更緊了些，指尖插進他的指縫，變成一個十指相扣的姿勢。
姿勢太親密了，親密得像是無聲的宣告。
他們又彈了三遍。
第四遍的時候，烏尋的肩膀已經酸了，保持著側身扭腰的姿勢讓他有些吃力。
他能感覺到富江蓮夜的呼吸就在他頸側，溫熱，帶著點顫抖，每次他糾正指法時，富江蓮夜的睫毛都會輕輕掃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癢，像羽毛尖兒蘸了水，一下一下地撩。
富江蓮夜的體溫透過毛衣傳了過來，是那種乾燥的、偏高的體溫，像一堵剛剛被太陽曬透的牆，靠上去就不想再挪開。
“你的手指很軟。”富江蓮夜突然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又像怕驚動自己，“比看起來軟。”
“沒乾過活。”烏尋試圖用玩笑緩解這種曖昧的窒息感，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我還在上學，拿筆的，又不是鋤頭的。”
富江蓮夜笑了一下，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低沉，帶著點潮濕的氣息，像雨夜裡的霧氣，不知不覺就把人裹住了。
他沒再說話，隻是握著烏尋的手，又彈了一遍那個和弦。
這一次，他的動作放慢了些，輕柔，像是在撫摸琴鍵，又像是在撫摸烏尋的手指。琴聲落下去的時候，雨聲恰好湧上來，兩樣聲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濕，哪個更重。
第四遍結束的時候，烏尋的腳尖在地板上劃了一下，不小心勾到了琴凳底下的什麼東西。
是個紙角，泛黃的，從琴凳的絨布縫隙裡露出來，邊緣磨損得起了毛，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藏在那裡，藏到連自己都忘了，藏到整個世界都忘了，隻剩這一角，倔強地探出頭來。
烏尋趁富江蓮夜不注意，用腳尖把它勾出來一點。
那是一張照片，邊緣已經卷曲，上麵是幼年時的富江蓮夜，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身邊沒有人，沒有父母，沒有玩伴，連傭人都被刻意地框在鏡頭外，好像這個世界本來就該隻有他一個人，一架琴，四麵白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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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這架鋼琴，但看起來新了很多。
照片上的富江蓮夜穿著黑色的小西裝，對著鏡頭笑，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了毫米，但眼睛是空的，黑沉沉的，沒有光，像兩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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