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婉婷就地取材,用木棍和她的外衫,外加藤蔓,做了一個架子。
事實證明她也不是什麼都會。
在製作的時候,手指被藤蔓勒無數紅痕,木刺也好幾次紮進了手掌,沁出點點血珠。
隻是她根本來不及顧忌。
這些傷,對比她現下滿身的傷痕實在是不值一提。
她拖著齊王,將齊王挪在架子上。
藤蔓斜跨肩膀的瞬間,肩膀處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
她現在渾身都是傷。
先前光顧著逃命了,還不覺得。
現在當真是隻覺的無一處不疼。
薛婉婷咬了咬牙,雙手反手拉住藤蔓借力,拖著齊王往前走。
不過是堪堪走了數十步,薛婉婷的膝蓋就開始打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般疼,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齊王靜靜地躺在架子上,他聽見了薛婉婷大口大口喘著氣。
先前還是兩三步喘一下,到最後幾乎是一步一喘的地步。
齊王鼻頭發酸,心中的熱氣不斷翻湧,最終似是承受不住一般,從眼角溜了出來。
感受著眼角的溫熱,齊王一愣。
他怎麼又哭了?
這些年沒有流過的淚,像是要在今天通通流出一般。
他想讓薛婉婷停下來休息一下,隻是眼見著天色已經快要全部暗下,齊王知道他們不能停歇。
山林中危險重重,夜間正是猛獸出行的時間。
要是再找不到可以避險的地方,他們會很危險。
就在這時,薛婉婷卻是停了下來。
“王爺,前麵有個山洞,我們今晚就先在裡麵避一下吧。”
薛婉婷的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快。
齊王語氣沙啞又哽咽:“好。”
找到了可以避險的山洞,薛婉婷好似又有了力氣一般,再次背起藤蔓,步子明顯比之前要快上許多。
山洞在山坡上,架子不好上去。
薛婉婷乾脆將架子放在山坡下,打算背著齊王上山。
她蹲下身子,將齊王扶起來,背對著齊王。
“王爺,我背你上去。”
齊王瞧著背對著他蹲下的單薄身影卻是愣住。
薛婉婷的衣衫乾了又濕,濕了又乾,早已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先前被雨淋濕了的。
她的外衫已經用來做成了架子,現在隻是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更加顯得整個人消瘦無比。
齊王小心翼翼地將雙手搭在薛婉婷的肩膀上。
“王爺,您抓緊了。”
薛婉婷絲毫不敢耽擱,背著齊王便往山洞走去。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薛婉婷也不敢將齊王一個人丟在山洞裡去找柴火,但若是洞口不封上,又怕晚上猛獸進入。
想了又想,薛婉婷又下去將架子給拖了上去。
正好洞口兩邊有一些大的山石。
薛婉婷將架子橫在洞口,又用山石將洞口堵住,隻留下一個小孔,用來透氣。
做完這些,這才總算是安心了一些。
洞裡麵很黑,隻有洞口留下的一個小口子隱約透進一些月色,兩人還能勉強看清彼此。
薛婉婷走到齊王身邊,一屁股坐下,便再也使不出一點力氣了。
兩人肩並著肩靠在石壁上。
“王爺,今日隻能這樣了,委屈你了。”
薛婉婷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要睡著了一般。
委屈?
齊王微微側頭看向一旁的薛婉婷。
要說委屈,便也是委屈了薛婉婷。
身邊的人在說完話後就累得睡著了。
齊王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淡淡說道:“謝謝你。”
淡淡的幾個字,卻是蘊含著他最真摯的情感。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一時間根本無法入睡。
小康子死前的模樣,一遍又一遍在他麵前浮現。
他喉頭發緊,心臟處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塊,不會死,卻是生不如死。
還有林肖他們,是否脫險?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身上,不得喘息。
他透過小口子朝外看去,突然在想自己做的這一切的意義。
複仇?
他輕笑。
為了複仇,搭上那麼多人的命,那些人的家人和後人,又該向誰複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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