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樓的門板已經卸下來了。李四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大堂裡那些桌椅板凳和櫃台後麵的酒壇。李承琦站在他旁邊，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李四沒有回頭，隻說了一句：“賬本在櫃台下麵的抽屜裡，酒窖的鑰匙掛在廚房門後麵。”李承琦點了點頭。李四跨出門檻，沿著街麵往鎮口的方向走去。徐婉寧已經抱著孩子坐在馬車上了，李清蕊、李承烽、李承煜跟在馬車後麵，行李不多，幾口箱子，幾件包袱，挽月掛在車轅側麵，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磕著木板。
清河鎮的老酒館比挽月樓小了一半還多。院子也小，但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把半邊院子罩在樹蔭底下。李四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放下行李，推開堂屋的門板，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來。徐婉寧抱著孩子從馬車上下來，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歎了口氣：“兜兜轉轉又回來了。我這清河首富也換人了。”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那孩子正伸手去夠頭頂垂下來的一根樹枝。
李承烽正從車上往下搬箱子，聽見這話直起身：“爹娘，這整得，咋越活越回去了？”李四正彎腰搬起一摞木板，頭也沒抬：“這裡咋了？你老子就是在這裡活下來的。”他把那摞木板靠在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實乾活。這裡以後又不傳給你們。你們怕啥？”
李清蕊從馬車上跳下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老槐樹的樹乾：“這裡很不錯，我喜歡。”她側過頭，正好看見街口有人騎著馬過來了，是張顯宗，後麵還跟著一個人——張醒蘇也在後麵，隔著一段距離，步子不快，像是正在確認自己該不該出現在這裡。
張顯宗翻身下馬，快步走進院子：“聽說太上皇搬回來了，我來幫忙。”
張醒蘇走到院門口，站在門檻外麵沒有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像是正在生一場悶氣。
李四正搬著一口箱子往屋裡走，經過張醒蘇身邊時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停下來：“乾活。”他轉身從屋裡拿出一隻水盆，放在張醒蘇手裡。張醒蘇端著那隻盆，張了張嘴，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李四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你這個老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你覺得我女兒配不上你兒子？我告訴你，我當時隻是說說，真要是嫁，這事老子不點頭，你兒子磕破頭也別想娶我女兒。”他鬆開手，“你這老小子，誰高攀了誰心裡清楚。”
張醒蘇瞪了瞪眼睛，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麼，但李四沒有給他接話的機會：“再瞪？我女兒能揍你兒子，我揍你，你兒子屁也不敢放。”
張醒蘇站在大堂裡，端著水盆。
“還不去打水，你讓老子這個太上皇去打水啊？”
“我來吧。”李清蕊從屋裡走出來，伸出手想接那隻盆。張顯宗從旁邊快步過來：“還是我來吧。”他的手已經伸到了盆沿上，李清蕊沒有鬆手：“不用。”她端著水盆朝院子方向走去，張顯宗跟在她身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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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醒蘇站在旁邊，抬手像是想喊一聲，還沒來得及開口，李四已經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去搬酒去。”
張醒蘇指了指自己：“我？”
“難道老子？”李四看著他。張醒蘇張了張嘴，他最終沒有說出口，鬱悶地點了點頭，轉身朝馬車方向走去。
院子裡的陽光正在往西偏移，把老槐樹的影子從院子中間緩慢地推向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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