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沉默了許久，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坐在了卡羅琳身旁的石台階上，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正好是既能並肩而坐又不至於碰到的安全位置。
“如果是呢？”
卡羅琳盯著湖麵，聲音平靜：“我會嫉妒。”
蘇雲偏頭看她：“哦，然後呢？”
“沒有然後。”
他挑眉：“僅此而已？”
卡羅琳點了點頭。
她嘴上說著嫉妒，臉上卻看不出半分嫉妒的表情。
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目光逐漸失神，像是落在了很遠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是提爾比茨元帥的指揮官，從大局來看，這反而是鐵血的幸運。”
她輕聲開口，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未央港區現在坐擁拉沃斯、司特蓮庫斯、天帕嵐斯、赫米忒……還有數百位頂尖艦娘，這些人聚在一起的力量，別說是鐵血了，整個碧藍航線加起來都無法抗衡。”
蘇雲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我崇拜提爾比茨元帥，是因為她比我強。”卡羅琳的聲音裡沒有不甘，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接受的事實，“我毫不驕傲地說，我是個格鬥天才。別說人類了，就連艦娘中都少有人能和我正麵過招。”
蘇雲沒有反駁。
他確實和卡羅琳交過手，深知她所言非虛。
如果不借助靈魂力，他一對一不是卡羅琳的對手。
她是一頭被關在人類軀殼裡的猛獸，如果有機會改造成機娘甚至是艦娘，她一定會站在世界的頂端。
“我從小就踐行鐵血的教育方針，”卡羅琳繼續說，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口頭說教毫無意義，唯有折斷的骨頭才是最好的課本。”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蘇雲小聲嘟囔了一句。
卡羅琳捏緊了拳頭，關節哢哢作響：“不止是我，整個鐵血都是這麼想的——誰手腕大誰就是老大，誰權力高誰就是王者，弱者就該向強者臣服，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所以呢？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蘇雲並不認可卡羅琳的這套邏輯，如果拳頭大就可以為所欲為，那過去的自己根本沒有活下來的資格。
“但現在，我意識到，我錯了。”卡羅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某種積壓了很久的東西吐出來，“我是優績主義的產物，過分追求成功，過分追求第一，反而讓我走進了死胡同，始終得不到艦娘的青睞。”
蘇雲沒有接話。
他清楚卡羅琳的困境。
她的鐵拳吸引的是一些實力偏弱的艦娘，但她本人是典型的優績主義者，天然看不上那些她眼中的弱者。
而她的鋒芒又不討強大艦娘的歡心，久而久之就陷入了死循環，變成了另類的非酋。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蘇雲開口，“你攔下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很遺憾，我當不了你的心理導師。”
卡羅琳搖頭：“我不需要別人安慰，我隻信自己想通的答案。我攔下你，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麼事？”
卡羅琳站直了身體，表情認真：“鐵血的三位元帥都是你的艦娘，等提爾比茨離開後，我希望你依然能保護鐵血。”
蘇雲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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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
“我很清楚，接下來的危機不是我能擺平的。我會接過提爾比茨的位置，成為鐵血的新元帥，讓她恢複自由身。”
卡羅琳一字一頓，“但我請求你，在X手中，保護鐵血。”
蘇雲抱著胳膊，微歎一口氣：“我儘量吧。至於最後能不能做到……聽天由命。”
塞壬創造了無數實驗場，進行了無數次實驗都沒能做成的事，蘇雲也沒有把握。
“你隻要肯做就行。”卡羅琳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輕視的分量，“隻要你願意保護鐵血——我，卡羅琳，從今往後，會竭儘全力輔佐你的一切。”
蘇雲沉默了很久。
湖麵上的月光被夜風吹碎，又慢慢地合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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