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姑娘放心,在下一定把信送到。”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就這一句話。她當時不信,她經過河伯的事,已經不信任何人了。可他真的送到了。幾千裡路,一個人走,把信送到了。她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姨母,你怎麼又哭了?”楊念心踮起腳尖,用手帕擦她的眼淚,“你是不是覺得他好?念心也覺得他好。他好,他很好。”
敖稱心被她的話弄得哭笑不得,擦了擦眼淚。“念心,你還小,不懂這些。”
“念心懂。”楊念心認真地說,“念心雖然小,可念心看人準。這個柳毅,是個好人。姨母,你以後要嫁人,就要嫁這樣的好人。”
殿裡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得有些微妙。敖逸張著嘴,筷子停在半空。
敖瑤的臉微微紅了,別過頭去假裝看牆上的畫。龍母看著楊念心,又看了看柳毅,又看了看敖稱心,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敖寸心伸手拉了拉楊念心的小辮子,低聲說:“念心,別胡說。”
“念心沒有胡說。”楊念心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敖寸心,“娘親,你想想,姨母受了這麼多苦,以後總要有人照顧她。你們能照顧她一百年、兩百年,可能照顧她一千年、一萬年嗎?你們不能。她需要一個自己的家,一個疼她的人,一個不會騙她、不會害她、不會讓她吃苦的人。”她指了指柳毅,“這個人,念心看過了,他不會。”
殿裡徹底安靜了。龍王看著楊念心,目光很深。龍母看著柳毅,眼神裡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打量。
敖寸心沒有說話,她看著妹妹,又看著柳毅,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楊戩端著茶杯,從始至終沒有看柳毅一眼。他看的是楊念心,他的女兒。
他在想,這丫頭才一歲多,怎麼想的這些?誰教她的?沒有人教她,她自己想的。這個念頭讓他有些恍惚。
柳毅跪在殿中央,低著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他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聽到了那個小女孩說的話,每一個字都聽到了。他不敢想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他隻是跪在那裡,耳朵越來越紅。
敖稱心靠在迎枕上,看著楊念心那張認真的小臉,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強顏歡笑,是真的笑。“念心,你才一歲多,就想著給姨母做媒了?”
楊念心搖頭。“不是做媒,是報恩。他救了姨母的命,姨母就要報答他。可姨母現在什麼都沒有,法力也沒有了,寶貝也都在河伯那裡被搶光了。姨母拿什麼報答他?姨母隻能拿自己報答他了。”
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敖逸的筷子終於掉了,叮叮當當在地上彈了兩下。
敖瑤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龍母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沒有撿。
敖寸心的手停在了半空。楊戩的茶杯在唇邊停了一下。
龍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沒有聲音。
楊念心的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所有人都不知道怎麼接。
敖稱心的臉紅了。她不是那種容易臉紅的人,在洞庭湖的那些年,她已經把所有的羞恥心都磨沒了。
可這一刻,她的臉紅了。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這個一歲多的外甥女說出來的話,戳中了她心裡最軟的地方。
她拿什麼報答他?她確實什麼都沒有了。法力沒了,寶貝沒了,名聲也沒了。她隻有一個殘破的身體,一個被河伯折磨了幾千年的、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身體。這樣的她,拿什麼報答一個千裡送信的恩人?
龍王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可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念心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了龍王。龍母的眼睛亮了一下。敖寸心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敖逸的下巴差點掉下來。柳毅跪在地上,耳朵更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龍王看著柳毅,看了很久。“柳毅,朕問你,你可有家室?”
柳毅的聲音有些抖。“回陛下,草民……草民尚未娶妻。”
“可有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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