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發全白了，眉毛也白了，垂在眼瞼上方像兩片積雪，臉上的皺紋很深。
他麵前擺著一個矮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細細的，被殿門透進來的風輕輕吹動。
羽牙子站在他身旁，微微弓著腰：“師父，今年挑了三十三個。”
老道人睜開眼看了看那些孩子，目光緩慢地掃過去，像在看一排等待挑選的物件。
他點了點頭，聲音又慢又沉：“一個一個來。”
羽牙子朝旁邊的紅袍道人擺了擺手。
一個孩子被領到了老道人麵前——七八歲的小男孩，瘦瘦的，穿著一件藍色的短袖，有些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
老道人伸出右手，蒼老的手掌覆上那孩子的頭頂，五指微張。
白劍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他看到了一層光——一層極薄的微光從孩子的頭頂浮現出來，像一層水汽被從底下逼了上來。
那層微光順著老道人的手掌往上走，沿著他的手臂沒入袖口，融入老道人的身體裡。
孩子原本明亮的眼睛迅速暗了下去，那孩子被領到旁邊站著，不哭了也不鬨了，隻是呆呆地站著。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老道人的動作很慢，每一次拂過孩子的頭頂，就有一層微光從孩子身上被抽走。
孩子們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有些被抽走之後變得安靜，有些變得茫然，有一個小女孩被抽完之後忽然哭了起來但哭了兩聲就不哭了，像是連哭的力氣也被抽走了一部分。
白劍飛站在殿門內側的陰影裡看著，沒有出聲。他的手在袖口裡慢慢攥緊了，這個老道人在抽取孩子們的靈性！
他在扼殺孩子們以後的成就，讓這些孩子變得平庸，絕無出人投地的可能！
三十三個孩子被一一拂過之後，老道人收回手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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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可惜。這些孩子的靈性雖然不錯，但大部分不夠精純，剩下這幾個靈性高的……”
他偏頭看了旁邊還站著的五六個孩子：“得給上師送過去。”
羽牙子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師父，就算你悄悄吸幾個，想必上師也不知道的。”
老道人雙眼一瞪：“大膽！”
羽牙子嚇得後退了半步，頭低下去沒敢抬起來。
但老道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須又慢慢笑了起來：“也是，就吸一個。”
他招手示意旁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被推到了老道人麵前。
孩子不知道要發生什麼，還仰著頭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種不太明白狀況的懵懂笑。
老道人伸手覆上他的頭頂——金光從那孩子身上炸開的瞬間，整個舊殿裡的光線陡然亮了三分。
一層金色的虛影從孩子身體裡浮出來，輪廓清晰，穿著舊式的官服，手裡拄著一根拐杖，麵目雖然模糊但姿態端正，像一尊從壁畫上走下來的老者在空中站定。
那金影開口，聲音帶著一層渾厚的回響：“何方妖孽，敢毀我道基？”
老道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右手一翻，掌心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巴掌大的銅印——銅印通體暗沉，印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單手握住銅印朝金影砸了過去，銅印在空中劃過一道暗光，正中金影胸口。
金影晃了一下，從嘴裡吐出一口金色的液體落在青磚地麵上，化成金色的光點慢慢消散，金影虛弱了幾分，十分憤怒：“我乃上世土地，修有功德，這世轉而為人——你現在竟然敢毀我道根？”
老道人看著金影不驚反笑，聲音不急不慢：“別做夢了，你們所有的神仙道統都斷絕了，還想重修？”
金影怒道：“不可能！自有天道監管！”
老道人的笑聲大了一些，在舊殿的牆壁之間回蕩：“什麼天道，天道也早被遮蔽了！”
他再次伸出手，暗沉的光從掌心裡漫出來朝金影裹過去——金影的輪廓在暗光裡開始扭曲、變淡，像是正在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拉扯吞噬。
白劍飛再也忍不住，從隱身的青光裡一步踏出：“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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