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站在原地，像兩根釘在地裡的樁子。
陸鳴又往前邁了一步。這回他沒說話，手從肩胛上放下來，往腰間的刀柄上摸過去了。
白劍飛看見陸鳴的手指搭上了刀柄上的銀絲。
"你他媽到底是誰？"陸鳴說。
那水邊的人站起來了。
他轉過身來。
草帽底下是一張瘦臉，顴骨高，嘴唇薄，眉毛淺得看不太清。
皮膚灰白，像不曬太陽的那種白。
他看了一眼陸鳴。
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而降。
陸鳴的手指從刀柄上滑下來了。
不隻是手指，他整個人都往下矮了半寸——膝蓋彎了，腰塌了，像有人在他肩上壓了一整座山。
那個人又看了一眼白劍飛。
白劍飛整個人像是被冰水從頭頂澆下來了。
感覺自己好象隨時都會死掉一般，玄劍在丹田裡縮成了一團，動都不敢動。
那個人把目光收回去，轉身朝一個方向走。
白劍飛和陸鳴站在原地，兩個人的腿都在發抖。
兩人連忙跟上。
三個人走在灰白色的地麵上。
前麵那個老頭步子不快不慢，白劍飛和陸鳴一左一右跟在他後麵，隔著三步遠。
白劍飛能聽見陸鳴的呼吸，粗的，還沒平下來。他自己的呼吸也是粗的。
他們走了一會兒。
經過一間草棚，歪歪斜斜的，門板關著。
草棚旁邊堆了一堆東西——斷成兩截的刀劍，碎了大半的石碑，一些說不上名字的大骨頭，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劍飛瞟了一眼，沒敢多看，腳下沒停。
他們走到一塊地前麵。
兩畝，方方正正的田埂，角都是直的。
土是深黑色的，肥得發亮。地上種著藤蔓，爬在架子上，葉子深綠，邊上一圈光。
藤上掛著七個葫蘆，青色的，拳頭那麼大，表麵有花紋在慢慢地轉。
葫蘆旁邊種了菜，矮矮的，葉子也在發光。
地角長著一叢一叢的草，不矮，快到膝蓋了，每一株都粗。
草葉邊緣有一條金線，白劍飛離著三步就聞到了那股味兒——草木的清香味兒，濃得嗆鼻子，像把一整座山上的藥材全熬成了一鍋湯端到他鼻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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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在地頭站住了，背對著他們兩個。
"澆地。"他說。"除草。"
然後就走了。
他又回到了那片湖邊，似乎仍然以釣魚。
白劍飛和陸鳴站在田埂上。
風從葫蘆葉子中間穿過去，沙沙地響。
兩個人站了半晌。
"……澆地？"陸鳴說。聲音還是啞的。
"他是讓我們澆地。"白劍飛說。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陸鳴問。
"不知道。"
"那老頭是誰？"
"不知道。"
"你——"陸鳴往他這邊走了一步，肩胛上的血已經滲到腰上了，但他沒管。
他的眼睛紅了。"你他媽知不知道你是怎麼上來的？是你，你在靈界乾了什麼——"
"我乾了什麼？"白劍飛轉過身對著他。"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來到這裡！"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不到兩步遠。
陸鳴右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銀絲纏柄的刀，刀光閃了一下，朝白劍飛劈過來。
白劍飛側身讓了半步，玄劍從丹田裡彈出來，劍尖擋住了刀鋒，金屬碰在一起"叮"的一聲響，兩個人同時被震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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