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睜開眼,向著他吼道:
“你以為說這些,我就會原諒你嗎?”
他不想聽,一點也不想聽。
周英傑被他吼得怔了一下,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蜷縮成一團。
好半天,咳嗽才停下。
他顫抖著,繼續說著: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可以的……你能活下去……拜托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說完這些,他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
腦袋重重地垂了下去,伏在乾草上一動不動了。
白劍飛向他望去,見他的胸膛還在輕微的起伏。
牢房裡重新陷入死寂,隻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聲音。
白劍飛心亂如麻。
恨意、憤怒、鄙夷、不齒、悲哀……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靜不下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很疲憊。
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又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白劍飛聽到了粗暴的敲擊鐵柵欄的聲音。
他動了動,感覺全身骨頭都在疼,一動也不想動。
眼睛也睜不開。
“13號!死了!抬走!”
“真他娘的晦氣,練過武的也這麼廢物!”
13號?
白劍飛一個激靈。
抬起頭,朝隔壁籠子看去。
兩個守衛正一人抬頭,一人抬腳,將周英傑僵硬的身體抬出來。
周英傑的頭歪向一邊,雙眼圓睜,嘴唇微張,仿佛還有遺憾沒說出口。
一個守衛踢了踢地上的乾草,啐了一口:
“他娘的,死前還折騰,還用血寫字!”
白劍飛用儘全身力氣,坐起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周英傑的牢裡,有三個暗紅的大字:
對不起。
字跡潦草,乾涸的血液凝固成黑褐色。
“嘿嘿,”
另一個守衛怪笑一聲,用腳蹭了蹭那血跡,
“對不起誰啊這是?做啥虧心事了吧!”
兩個守衛抬著周英傑的屍體,罵罵咧咧地走了。
白劍飛呆呆地坐在乾草堆上,眼睛盯著那三個血字。
腦子裡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恨嗎?
好像沒那麼強烈了。
隻剩下一種空落落的麻木。
周英傑死了。
那個曾經帶著他們采藥,叮囑他們小心的組長;
那個在絕境中崩潰,試圖出賣他換取生機的同伴;
就這麼沒了。
隻留下廉價的對不起。
他的腦子很亂,恨嗎?
人已經死了。
而自己的明天,還不知道在哪裡?
白劍飛像個提線木偶。
守衛送來丹藥,他機械地吞下。
遞來花蜜水,他麻木地喝了一口。
然後,他就那麼癱坐著,一動不動。
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靈魂被抽走了。
守衛們挨個檢查,確認每個人都吞下丹藥,喝光了碗裡水,這才鎖好牢門,腳步聲逐漸遠去。
牢房裡又恢複了安靜。
目睹了有人死亡,新來的幾個人終於不再聒噪,他們反而不安的到處詢問。
白劍飛更是懶得搭理。
他靠坐在鐵柵欄邊,身體的疼痛一陣接一陣,讓他幾度眼前發黑。
“喂,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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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籠子裡,那怪老頭的聲音響了起來。
白劍飛慢慢轉過頭,看向他。
老頭在盤腿坐著,一雙眼睛眯起,正盯著他。
“我看你小子,是真想活下去。”
老頭慢悠悠地說,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倆能聽見,
“你現在想活嗎?”
想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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