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茂歎了口氣,像是被這一番說辭壓得沒了回嘴的力氣,肩膀都塌了一截:
“江空先生教訓的是。不過......這個點子還是大有可為的,我得去把它記錄下來——你們可以多坐會兒。”
他說著站起身,走向稍遠一點的辦公桌,彎腰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本子,翻開,拿起筆,開始刷刷地寫著什麼。
筆尖在紙麵上走得很快,像是怕那些想法過一會兒就跑了。
派蒙則是看得連連點頭,湊到熒耳邊輕聲說道:
“這應該就是‘先扣帽子後站隊’吧——聽江空之前說他用這一套在他那個以禮法立世的世界吃得很開呢。”
江空微微皺眉:“派大蒙,我聽得見!”
派蒙嘿嘿一笑,完全沒有被抓包的窘迫:
“我知道你聽得見——我故意的。”
說著她還眨了眨眼睛。
江空嘴角抽了抽,糾正道:
“這一套隻對庸碌的讀書人用。對上真正的君子、醇儒,此法無效,甚至會自損文膽。”
雖然咱也沒有文膽那玩意兒就是了。
熒“喔”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原來如此”的了然:
“我都差點忘了你之前說自己是【君子】來著。”
江空嘿嘿一笑,語氣恢複了那種不著調的隨意:
“君子談不上——不過偽一偽還是可以的。”
熒嫌棄且無奈地看了一眼江空,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你不是很強嗎?還用特意偽裝?”
江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目光落在茶杯邊緣的水痕上,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我那邊的人都喜歡講道理。”
而我總結出來的,那邊有三套道理。”
“一套是聖賢理想——論事先察本末,就事論事,不以立場蓋過事實。”
“一套是世間流俗——先貼標簽,聚攏同黨,用道德名分壓倒對手,不講道理之理,隻講立場之理。”
“許多人麵對一個真正講道理的人,會選擇一巴掌拍死。所以在我尚且弱小的時候,總得裝作是個講道理的人吧?”
“麵對敵人,站得住道理,才可能有人會幫你一把——得道多助,如是而已。”
熒和派蒙聽完神色皆有點複雜。
熒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話裡的重量壓住了動作。
然後她開口,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
“你們那邊......生存都這麼難?”
江空攤了攤手:
“活下去不難的。但如果不滿足於偏安一隅,就難免牽扯進一些漩渦浪潮裡。”
熒笑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調侃:
“我看你不是挺安分的嘛。”
江空:
“那是在提瓦特。在那邊的話,離開老道士以後,我一直是哪裡風浪大,我就往哪裡鑽。”
熒似笑非笑地給江空豎了個大拇哥:
“空哥,頭鐵。”
派蒙則是疑惑道,歪著頭像是在回想剛才的對話:
“不是有三套道理嗎,你怎麼隻講了兩套啊?”
江空偏頭看向派蒙,似笑非笑地伸手探向腰間長劍,指尖扣住劍格,拔出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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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出鞘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意驟然擴散,瞬間覆蓋了整座稻妻城。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但那種壓迫感像是一陣無聲的潮水,從八重堂後方的小辦公室向外蔓延,掠過屋頂、穿過街巷、越過海岸。
空氣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劃了一下,不重,但每個感覺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手上的動作。
城內每個人心頭都有點發毛的感覺。
有的攤主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看天,像是在確認是不是要變天了;有的行人腳步慢了半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像是本能地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剛剛經過,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那感覺隻持續了一瞬,像是一陣風從腦後吹過,回過神時已經消散了。
因為江空已經把劍收了回去,劍身歸入鞘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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