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櫻樹下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風從樹冠的縫隙間穿過,帶起一陣細碎的花瓣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樹梢上輕輕翻了個身。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斑落在江空腳邊,落在石桌邊緣,落在那幅古畫微微卷起的邊角上。
隨後,江空嘴角一勾。
他的身體微微挺直了一些,周身湧現出股股紫黑色氣息,那些氣息像是從他體內滲出來的,纏繞在他身周,緩慢地翻湧,邊緣處帶著細碎的不穩定光澤。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鑰匙插進了舊鎖孔裡,發出一聲乾澀的轉動聲:
“桀桀桀——看來這回老身是抽到大獎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周身的氣息隨著他的動作又暴漲了一截,紫黑色的霧氣向四周擴散了幾寸,邊緣觸及地麵時帶起一層極細的灰塵。
派蒙一驚,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聲音比平時尖了幾分:
“這、這詭異的能量……難道是深淵?!”
八重神子的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
她的目光在江空身上的紫黑色氣息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慵懶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像是正在評估什麼的表情。
這跟她預想的不太一樣——本來她的確是想跟有樂齋一起打個配合嚇一嚇幾人的,讓那個老狐狸附身之後裝模作樣地說幾句狠話,然後再揭穿,算是給這場降靈儀式添點樂子。
可現在這情況……讓她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玩脫了。
那些紫黑色的氣息......
熒則是對江空周身的那些暗紫色能量感到有些不對勁,眉頭微微蹙著。
她的目光從那些翻湧的氣息移到江空的臉——他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不一樣,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透著一種陌生的意味。
正在八重神子想著有樂齋的靈魂與記憶是否真的被深淵汙染了,準備先行中斷降靈法術時——江空哈哈哈地狂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神社後院裡回蕩了幾下,然後收住。
他的聲音依然是那種沙啞蒼老的調子,但語氣裡多了一層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的戲謔:
“哈哈哈哈——八重小丫頭,你出息了啊,都當上宮司了。”
八重神子神色複雜,她看著江空那張被陌生表情占據的臉,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有樂齋,你……”
熒看了八重神子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之前不是說你不認識嗎”的審視:
“不是,神子——你之前不是說不認識的嗎?”
派蒙壯著膽子衝著江空喊道,聲音雖然還在發抖,但語氣裡的那股勁兒已經頂上來了:
“喂——那個什麼‘有樂齋’!你趕緊從江空身上下來!他很厲害的!你不下來,他到時候……”
她想了想,像是在找一個足夠有威懾力的說法,
“到時候給你分八段!”
江空——或者說頂著江空皮囊的那個存在——桀桀桀地笑著,那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妖怪特有的沙啞:
“怎麼?不是你們讓我降靈在他身上的嗎?現在反悔了?”
派蒙躲在熒身後,繼續道,聲音從熒的肩膀後麵傳出來:
“還不是你寫的那本書!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企圖?”那個聲音拖長了一些,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分量,
“桀桀桀——當然是借助咒語,讓妖怪的亡魂重新回到大地,在稻妻卷起一場血雨腥風!”
派蒙一驚,聲音拔高了半個度:“你、你不怕將軍拿雷劈你嗎?”
“嘿嘿嘿——換作平時自然是怕的。可你們為老身準備的這具軀體……”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帶著一種貪婪的滿意繼續道,
“老身能感覺到他的非凡與不同……”
說著,江空的身體動了。
他的左手探向腰間,抽出那柄虎齧塵劫千手,右手同時拔出棲嵐,一刀一劍握在手中,擺出一個像是要同時駕馭兩種兵器的架勢。
刀身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劍刃邊緣的青光在紫黑色氣息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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