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有幾道劃傷，但意識還算清醒，正側頭用方言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副駕駛座上也躺著一個人，被攙扶著下來時一條腿懸著，像是站不住。地上還有另一輛救護車正在掉頭。
交警已經到了。幾輛警車停在路邊，有人拉起了警戒線，有人拿著儀器在測量刹車痕跡，有人正在對現場拍照。
一個中年交警走到銀色寶馬轎車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年輕人，認出了那張臉，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走到一邊，掏出手機，像是在確認什麼信息。
薑明的神識覆蓋了過去。
“李先生，你沒事吧？”交警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
“我馬上通知人過來。”
擔架上的年輕人沒有說話，隻是朝手機的方向側了一下頭，抬了抬下巴。
交警又看了一眼旁邊另一個被扶著走的傷者，然後轉身走向正在看手機的那輛黑色轎車，站到了薑建國麵前。
“你，跟我走一趟。”交警的語氣已經變了，硬邦邦的，像在宣讀一個不需要解釋的決定。
“我？”薑建國抬起頭，有些驚訝，“不是他全責嗎？他逆行走錯了道，我正常行駛……”
“先別說了，你簽個字，先去處理一下。”交警遞過來一份文件，筆已經準備好了。
薑建國接過來看，目光掃過紙麵的時間很短，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已經把筆塞到了他手裡。
張慧想要開口，被另一名交警打斷了：“家屬不要亂動，配合工作。”
薑悅又哭了起來，在寒風中清晰可聞。
張慧蹲下來把她摟進懷裡，一隻手按著她的頭，嘴唇抿得發白。
救護車關上了後門，鳴著笛，沿著來路緩緩駛離，警笛聲在空曠的國道上漸漸遠去。
那輛銀灰色寶馬轎車也被清障車拖走了，剩下幾道深淺不一的刮痕和碎玻璃留在路邊，像某個尚未定性的結局提前在地麵上落下的折痕。
薑建國被扶上警車的時候，腳步還穩，沒有掙紮，沒有喊叫，隻是彎腰鑽進車裡。
上車前對張慧說：“你先給咱那個叔打個電話，你們先回去，應該沒啥事。”
張慧站在原地，一隻手牽著薑悅，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大衣下擺。
風吹過來，把地上的碎紙片卷起來又放下。
薑明站在路邊的樹叢後麵，看著那輛警車啟動，彙入車流，在那個方向越來越小，最後拐過彎道，不見了。
薑悅還在哭，聲音被風壓低了，斷斷續續地滲進遠處的田野裡。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從那個方向收回來，落在母親和妹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母親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媽，你們到哪了？”他的聲音很穩，像是剛放下書隨口問的一句。
張慧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用手按著嘴唇在說話：“明明……我們撞車了。恁爸被警察帶走了，現在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回去。你先自己做點吃的，我先去找人問問。”
電話裡還能聽到薑悅的哭聲，被風吹著，斷斷續續地傳來。
薑明沒有停頓：“媽，你們在哪？有沒有受傷？”
“我們沒啥事。”張慧的聲音斷了一下，像在穩住呼吸，“但是對麵開著救護車來拉走了。我們剛出市裡沒多遠，還沒過收費站。”
“媽，你聽我說。”薑明把語氣放平了一些，“你現在離公司最近，先給公司打電話問問情況，看能不能幫上忙。”
“那能中嗎？公司能管這事嗎？”張慧遲疑了一瞬，
“你先打電話問問。”薑明說，“看看那邊怎麼說。”他沒有把話說滿，隻是把那個選項放在她手裡，讓她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電話掛斷後，薑明沒有收線，直接撥了王文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薑先生。”
“我大哥剛才在路上出了車禍，被交警帶走了。”薑明的聲音和剛才給母親打電話時沒有區別，
“你去了解一下情況。如果是我們的責任，該賠償就賠償。但如果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一定要堅持追究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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