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大伯一家也過來了,小賣部門口頓時更加熱鬨起來。
趁著人齊,薑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說出了自己的打算:“爹,娘,大哥,我這趟回來,是打算把老屋拆了,重新蓋個樓房。”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憧憬和堅定,“想著……這次直接蓋三層。”
此話一出,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凝固。
大伯薑建軍臉色猛地一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三層?建國你開什麼玩笑!咱這村裡,哪有蓋三層的?啊?最高就是兩層!
咱兩家住挨著,你還想壓我一頭是不是?我是你大哥!你這像什麼話!就顯著你了是不?”
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屈辱,臉漲得通紅,脖頸上青筋都凸了起來。
大伯母王彩鳳眼神閃爍,她既想借著薑建國蓋房的機會攬權占些便宜,又不想自家在“樓層”上被比下去,一時沒直接幫腔,隻是拿眼睛不停地瞟著一直沉默抽煙的老爺子,暗示他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爺爺薑朋身上。
老爺子皺著眉頭,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煙,煙霧繚繞中,他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大家長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大兒子情緒的偏袒:
“建國啊,你……你這才回來咋想著要蓋三層呢?蓋二層還不夠住嗎?咱莊戶人家,講究個實在,你非蓋那麼高,惹眼不說,還多花錢。
非得……非得高恁大哥一頭?”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蓋三層是為了以後家裡人回來住著寬敞,也是為了看起來氣派點,證明自己在外拚搏沒有白費。
但看著父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大哥憤懣的表情,他臉上血色漸漸褪去,眼神中的光彩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沉默的黯然。
前世,就是這個場麵,就是這句話,讓孝順的父親選擇了妥協,也為此後一係列的憋屈埋下了伏筆。
當時的薑明年紀小,不懂這句話的分量,隻記得父親之後沉默了許久,煙抽得很凶。
如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父親那一刻的委屈和無力——辛苦賺錢想蓋個好房子,在至親眼中卻成了“挑釁”和“不懂事”。
就在薑建國習慣性地想要低頭認下,說出“那就蓋兩層”的時候,一個清澈平靜,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力量的聲音響了起來:
“阿爺,難道當弟弟的,就得一輩子不如哥哥嗎,就不能比哥哥有本事,過得好了是嗎?”
眾人愕然,循聲望去,隻見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薑明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爺爺薑朋。
薑建國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識地輕斥:
“明明,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怎麼跟恁爺說話呢!”但語氣中並無多少真正的責怪,反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被兒子話語引動的細微情緒。
薑明沒有退縮,繼續用那平靜的語調說道,邏輯清晰得不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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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提出來蓋三層,是因為他在外麵吃苦受累,攢下了能蓋三層的錢。這是他的本事。大伯要是想蓋,也可以蓋三層啊,哪怕蓋四層五層,隻要大伯有能力,我家也沒意見,隻會替大伯高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越發難看的大伯和大伯母,最後重新落回爺爺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孩童式的、卻直指核心的質問:
“那要是按阿爺說的,弟弟不能壓哥哥一頭,那是不是說,大伯二伯家的阿哥跟阿姐沒上大學,那我以後學習再好,也不能上大學?就得陪著?”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在這間嘈雜的小賣部門口清晰地傳開,
帶著一種莫名的能量,讓在場的大人都為之一靜,幾個看熱鬨的老鄰居也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爺爺薑朋被孫子這番連消帶打的話噎住了,臉色變幻,握著煙杆的手緊了緊,指節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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