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聯中的日子按部就班地流淌，早讀、上課、晚自習，周而複始。
薑明那輛引人注目的山地車雖無人再敢覬覦，但他本人“家境不錯”的印象，卻如同水麵的漣漪，在一些心思浮動的人心中擴散開來。
這天晚自習後，薑明剛回到擁擠嘈雜的宿舍，正準備拿臉盆去打水洗漱，宿舍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人“哐當”一聲，不客氣地推開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堵住了大半光線。為首一人，身高足有一米八，膀大腰圓，穿著一件緊裹著肌肉的仿製籃球服，剃著近乎光頭的板寸，臉上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橫肉和戾氣。
他叫周鵬傑，九年級的學生，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刺頭，據說跟校外的一些混混也有來往。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流裡流氣的跟班，一個斜靠著門框，一個抱著胳膊，都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宿舍裡瞬間安靜下來，正在打鬨、閒聊的學生們都噤了聲，目光畏懼地看向門口。王明輝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往床角挪了挪。
周鵬傑那雙帶著凶光的眼睛在宿舍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定格在正準備出門的薑明身上。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個帶著壓迫感的笑容，聲音粗嘎：
“你就是七年級那個薑明？”
薑明停下腳步，手裡還端著印有卡通圖案塑膠臉盆，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是我。有事？”
周鵬傑往前踏了一步，他龐大的身軀帶來的陰影幾乎將相對瘦小的薑明完全籠罩。一股混合著汗味和煙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薑明，伸出粗糙的手指，幾乎戳到薑明胸口：
“聽說你小子挺有錢啊？車不錯，手機也不錯。”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囂張：
“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錢花花。不多，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塊。以後在學校，我周鵬傑罩著你。”
宿舍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高進躲在人群後麵，眼睛滴溜溜地轉，既害怕又帶著點看熱鬨的興奮。
丁小餘則把頭埋得更低，身體微微發抖，仿佛被勒索的是他自己。
薑明看著那幾乎杵到眼前的五根手指，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連語調都沒有起伏：“不借。”
簡單的兩個字，清晰地在寂靜的宿舍裡回蕩。
周鵬傑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看上去清清秀秀、比自己矮了將近一個頭的七年級生敢這麼乾脆地拒絕自己。
他感覺在跟班麵前丟了麵子，眼神驟然變得凶狠起來：
“媽的，給你臉不要臉是吧？”他猛地伸手，一把抓向薑明的衣領，“我看你是沒挨過打！”
那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襲來，眼看就要揪住薑明的衣服。宿舍裡幾個人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下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就在周鵬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衣領的刹那，薑明端著臉盆的左手紋絲未動，空著的右手卻如同鬼魅般抬起，後發先至！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憤怒的吼叫，隻有一聲清脆而響亮的——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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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看似隨意揮出的耳光，精準地扇在了周鵬傑的左臉上。動作輕描淡寫，仿佛隻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周鵬傑前衝的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左臉頰上，一個清晰的、紅中透紫的五指掌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浮現、腫脹起來。
火辣辣的刺痛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傳遍他的半張臉，甚至讓他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愣住了，張著嘴，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薑明緩緩收回手，依舊端著那個臉盆，眼神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看著周鵬傑，語氣依舊毫無波瀾：“我說了，不借。”
“我烤嫩羊！”周鵬傑終於從巨大的羞辱和疼痛中反應過來，整張臉因憤怒和羞恥而扭曲，變得猙獰無比。
他狂吼一聲，也顧不上去想對方剛才那一下為何如此之快，如同被激怒的野牛，低著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薑明猛撞過來！
這一下要是撞實了，以他的體型和衝力，普通人恐怕當場就得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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