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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她前幾日還偷偷往翊坤宮狗洞裡塞過炭火，可那都是背著人的事兒，台麵上可不能落人口實。
齊妃又是哄又是嚇，最後許了三匣子點心、兩個新玩具才把公主哄開，那鴨子終究還是被提溜進了廚房。
賴活還不如好死，鴨子下輩子投胎可別做公主的玩物了。
等皇上進了齊妃的宮門，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盅老鴨湯，湯色清亮，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聞著倒也鮮香。
齊妃搓著手迎上來，有些心虛地笑道：“皇上，臣妾聽說您前兒個在富察貴人那兒吃了鴨子，想著您許是喜歡這個，便也叫人燉了一鍋，您嘗嘗？”
皇上瞧著她那副殷勤又忐忑的樣子，也沒多想，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這鴨肉的味道有些相似。
他放下碗，皺著眉咳了兩聲，齊妃嚇得臉都白了，趕緊遞了茶水過來：“皇上怎麼了？是不是燙著了？”
皇上擺擺手，沒說什麼，隻拿湯匙攪了攪那湯，底下沉著幾塊鴨肉，看著倒也沒什麼異常。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這鴨子哪兒來的？”
齊妃的舌頭頓時打了結，磕磕巴巴半天才擠出一句：“是、是臣妾自己養的……”
“哪兒來的鴨苗？”
齊妃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是……皇後娘娘的給的……”
皇上“嗯”了一聲，放下湯匙，又喝了兩口茶，之後便沒怎麼動那盅湯了。
坐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說要走，齊妃送出門去的時候，伸著脖子巴巴兒地望了很久，一直到龍輦濃縮成一個小點，齊妃才轉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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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鴨子上沒上對她也不知道，反正是上了。
其實齊妃心裡還有些小九九，她就也想知道皇上對年答應如今是什麼態度。
正好用這鴨子試上一二。
鴨子死得其所，齊妃看著桌子上那盆還溫著的鴨湯，勾了勾唇角。
自己動手盛了一碗，慢慢喝著。
接下來幾日，皇上像是跟自己較上了勁，把後宮的牌子翻了個遍。
去欣常在那兒，欣常在一麵給他斟酒一麵說“這道醬鴨腿是臣妾自個兒琢磨的，皇上嘗嘗”；
去惠妃那兒，惠妃端上來一碗鴨絲粥，說是溫太醫給的一個食補方子
去安貴人那兒倒是沒見著鴨子，但端上來一碟鴨油酥餅，安貴人說這是家鄉做法，酥脆得很；
至於淳常在，淳常在這個好吃鬼，居然都舍得把自己最愛吃的八寶鴨端出來，請皇上品嘗；
到了敬妃那邊，敬妃最近在宮裡用磚頭砌了一個烤爐，皇上一年難得來一次，敬妃利落地讓小太監把那鴨子剝皮摘毛，做了一道經典的——北京烤鴨；
最後連端貴妃那兒也沒逃過，端貴妃病中沒什麼胃口，卻還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一道八寶鴨，說是“皇上難得來一趟，總得用些好的”。
一隻鴨子，五花八門，煎炒烹炸燉煮燜，做法花樣翻新。
可那鴨子統統都是同一個來路，當年年世蘭做華妃時，從漣水弄回來的那一批鴨苗，孝敬給了皇後，皇後又分給了眾人。
自打翊坤宮封禁，後宮似乎都清寂了不少。
想想當初，一群鴨子雖鬨得皇後不得安寧，但是後宮活人氣兒足得很。
特別是淳常在趕著鴨子往自己宮裡去，周邊還跟著溫宜和玲瓏兩個逗樂，雖有失體統，卻成了如今記憶裡鮮亮的畫麵。
還有恭定進宮侍奉太後的那段日子，宮裡也熱鬨極了。
帶著尚書房的一群官宦子弟呼啦啦一陣風在禦花園裡搗鼓什麼，又呼啦啦一陣風，不知道躲進了哪個娘娘的宮裡。
雞飛狗跳，人仰馬翻，可那鮮活氣兒讓久居病中的太後那段時間都少提了十四弟幾次。
皇上坐在禦輦裡回養心殿的路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扶手，叩得隨行的太監心裡直打鼓。
如今的宮道依舊是紅牆黃瓦，隻是好像蒙上了一層灰，沒有了往日的鮮亮色彩。
所以帝王之位，自古以來都是孤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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