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那條線被齊旻點破後，俞淺淺第二天就沒再往後院多走。
她照舊去小廚房，看火、端藥、收拾齊旻那邊換下來的茶盞碗碟，連倒水都隻走東邊那條近路，像是當真把那幾句警告聽進去了。
周婆子見她這樣，臉色果然鬆了些。
“早這樣多好。”她一邊撥炭一邊道，“主子這兩日氣色才見好，你別總惹他心煩。”
俞淺淺低頭應了。
她如今最要緊的，不是證明自己還有路，而是讓院裡的人先以為，她被堵住了。
人隻有在覺得你老實的時候，才會把多餘的話說出來。
午後，連翹來送剛曬乾的帕子。她腳步還是輕，放下東西就想走，卻被俞淺淺叫住了。
“你等等。”
連翹立刻停住，神情裡先有了三分慌：“姑娘還有事？”
俞淺淺從針線筐裡拿出一根斷了頭的發帶，遞過去：“我這根帶子舊了，想換一根軟些的。你若哪日去前頭賬房，順路替我問問，還有沒有剩的舊絹帶。”
這事不大。
甚至小得有些瑣碎。
可越是這種小事，越能看人肯不肯順手幫你。
連翹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開口是為了這個。過了會兒，才小聲道：“舊絹帶未必有，要不我替姑娘留心一下？”
“不用急。”俞淺淺看著她，“有就有，沒有就算了。”
連翹點頭應下，轉身出去時，腳步卻比來時慢了些。
俞淺淺沒再追。
她試的不是一根發帶，是連翹聽了話會不會真去辦，又會不會轉頭告訴別人。
若連這點小事都藏不住，那這個人就不能碰。
傍晚時，莊頭媳婦又來了小廚房，說莊裡庫房少了半袋細米，懷疑是燒火婆子手腳不乾淨。兩個人站在灶邊嘀咕，聲音不低，像是故意說給屋裡的人聽。
春杏一邊洗菜一邊接話：“少半袋米算什麼。前回老胡頭出去換炭，不也往自己車底塞了兩塊好炭，回來還裝沒事。”
莊頭媳婦嗤了一聲：“他那點破心眼，誰看不出來。莊頭懶得同他計較罷了。”
俞淺淺切菜的手沒停，心裡卻把“好炭”“車底”“不計較”幾個詞連在了一起。
老胡頭果然貪。
且貪得不算大。
這種人最像一把半開不開的鎖。給少了，不動；給多了，又怕他起貪心反咬。
她還在想，門外忽然傳來小跑聲。莊頭家的小子在廊下喊：“蘭姑娘那邊催藥，說主子胸口又堵得厲害。”
孫師傅立刻起身去抓藥。
小廚房一下亂起來。
俞淺淺趁著這亂勁，把切好的薑絲放進粥裡，轉身去拿藥盞。連翹也跟著過來搭手，袖口一晃，那根斷頭發帶不知什麼時候竟已經換成了根素青的新絹帶。
俞淺淺眼睛一落，心裡便有數了。
連翹不僅聽進去了，還真給她辦了。
隻是這絹帶新得很，不像舊庫裡翻出來的。
她心裡一動，低聲問：“哪兒來的？”
連翹被她問得一慌，差點把盞蓋碰歪，忙壓低聲音：“不是賬房拿的，是我自己的。沒係過，姑娘若不嫌就先用著。”
俞淺淺看著她，沒立刻伸手。
這就不是順手幫個忙那麼簡單了。
一個自己都要看人臉色的丫頭，肯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要麼是討好，要麼是有求。
她隻道：“你的東西，我不好白拿。”
連翹忙搖頭：“不值什麼。”
“值不值，是我的話。”俞淺淺把絹帶推回去，“你先收著。等我哪日真缺了，再同你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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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臉色白了白，卻沒敢再勸。
俞淺淺端著藥出去時，心裡已經把連翹往後挪了一步。
這個人不是不能用。
可還得再看。
夜裡齊旻喝藥時，倒沒發作，隻是一直沒什麼胃口。藥喝完了，他還靠在榻上閉著眼，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扶手，像是在想著什麼。
俞淺淺正要退，就聽他問：“今日小廚房都說了什麼？”
這話問得太平常。
像真的隻是隨口一問。
俞淺淺卻知道，齊旻從不問沒用的話。
她低頭道：“說了些米糧和炭火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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