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莊裡還有一扇小側門後，俞淺淺整整兩日都沒提半個字。
她照舊去小廚房，照舊送藥，照舊在東耳房裡拆舊絮、補衣裳，像是那句“搬炭時才開”的話早被風吹散了。
越是這種新摸出來的路，越不能立刻去碰。
一碰，心就露了。
第三日午後，莊裡果然又叫人往西邊搬炭。
不是大搬，隻是把前一日堆在後院的一小半細炭挪去西邊庫房。周婆子嫌粗使婆子手慢，順手把莊頭家的小子也支了過去。俞淺淺正在小廚房剝蒜，聽見春杏抱怨“那邊門一開就灌冷風”，手上動作都沒停，隻淡淡問了句：“西邊真還有門？”
春杏沒防她，隨口就答：“有啊。平時鎖著，臨坡，又滑，誰願意走。也就搬炭圖個近。”
“鑰匙在誰手裡？”
這句問出口，春杏才抬頭看了她一眼。
俞淺淺卻像沒察覺，隻把蒜皮攏到一處：“我前兒去賬房，見西牆那邊堆得亂，還當是堵死的。”
春杏這才鬆了口氣：“莊頭手裡一把，管庫房的周叔手裡一把。平時都不用，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口問問。”
春杏哼了一聲：“你如今倒愛隨口問這些。”
俞淺淺低下眼，沒接。
等春杏端著湯出去，她才慢慢把那兩句在心裡過了一遍。
莊頭一把，管庫房的周叔一把。
也就是說，小側門不是老趙頭那條線。
它歸庫房。
這就和柴門不一樣了。柴門靠亂，小側門靠鑰匙。一個能借人群，一個得借差事。
黃昏時分，她借著去西邊送火鉗，終於把那片地方看清了。
庫房挨著西牆，門前地窄，外頭果然是個斜坡。坡不算陡，可冬日裡積雪凍成殼，一腳踩偏了，真會打滑。小側門就開在庫房旁邊，比人高不了多少，門板舊，邊角磨得發白，顯見這些年開得不多。
這會兒門正半開著。
莊頭站在門邊催人快些，管庫房的周叔抱著賬冊點數，莊頭家的小子和兩個粗使婆子扛著炭來回跑。門外停著一輛窄板小車，不像平時送菜送炭那種驢車，倒像是專門走這種斜坡小道的。
俞淺淺站在廊下，隻看了兩眼就低頭進門，把火鉗送進庫房。
屋裡炭灰味濃，周叔正埋頭記賬，連抬眼都沒有。
俞淺淺把火鉗靠牆放好，轉身時故意慢了半步，餘光掠過周叔腰側。
果然有鑰匙。
不是掛在外頭，是收在腰間那隻舊皮套裡，隻露出個黑色尾頭。
她心裡一沉。
這就更難碰了。
鑰匙貼身收著，不像老趙頭那樣大大咧咧掛在腰上。要借，就不是借拿，而是借開門的時機。
她出來時，剛好撞上莊頭家的小子抱著半袋炭往裡跑，腳下一滑，差點又摔。俞淺淺往旁邊一讓，那小子臊得耳根發紅，喘著氣道：“姑娘別笑我。”
“我沒笑你。”俞淺淺低聲道，“這坡滑，你別隻顧著快。”
那小子咽了口氣，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隻點了點頭。
俞淺淺沒再停。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息，眼睛就會把門盯穿。
回到東耳房後，她第一次把柴門和小側門擺在一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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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門開得勤，人多，亂，也顯。
小側門開得少，人少，門外路窄，鑰匙卻更難碰。
真要選，前者像一口鬨鍋，後者像一條細縫。
她如今身子沉，不適合往鬨裡衝。細縫反倒未必不是路。
可細縫想走通，就得知道門外那道坡通向哪兒。
夜裡她去送藥時，齊旻正坐在燈下看一本舊地方誌。書頁發黃，翻起來有輕輕的脆聲。俞淺淺把藥放下，他連頭都沒抬，淡淡問了一句：“西邊的坡，好走麼？”
俞淺淺手指一頓。
他又知道了。
可這回她沒像先前那樣發冷，反倒多了點麻木。像一個人總被刀貼著走，貼久了，反倒能先聽見風聲。
“奴婢沒走，隻遠遠看了一眼。”
“那也夠了。”齊旻翻過一頁紙，“坡窄，雪天滑。真從那兒下去，摔一跤就得見血。”
俞淺淺抬眼：“世子既然清楚，為什麼不直接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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