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俞淺淺就把那雙舊布鞋擺到了門邊。
周婆子進來看她是否起了，一眼瞧見，還皺了皺眉：“這鞋你怎麼又翻出來了？灰撲撲的，穿著像什麼樣。”
俞淺淺低頭係衣帶：“繡鞋底薄，這兩日總覺得腳下發涼。想著換這雙厚點的試試。”
這話很平常。
周婆子也沒多想，隻嫌棄地看了兩眼：“穿就穿吧，別往主子跟前杵得太近，瞧著寒酸。”
俞淺淺應了。
等人走後，她才慢慢把鞋提起來，翻過來看了眼底。
底子硬，邊也厚，雖舊，卻比繡鞋穩得多。
她換上後，先在耳房裡來回走了幾步。
聲音比繡鞋重一點，卻不算拖遝。腳底落地時也更穩，尤其踩在門檻和青磚縫上，不會那樣容易打滑。
這就夠了。
可她沒立刻放心。
穩是一回事，穿久了磨不磨腳又是另一回事。真到了要走的時候，鞋若半路磨得人發疼，再穩也白搭。
白日裡她沒再往西邊跑，隻在院裡照常做事。直到午後去倒藥渣，才順路繞到東廊後頭那條碎石路上走了一小段。
她不是去看門。
她是先試鞋。
舊布鞋踩在碎石上，果然比繡鞋穩。隻是鞋底硬，走快了腳掌會震得發麻。她走了十來步就停，低頭看了看鞋沿，又把步子重新放慢。
若真要走舊炭道，就不能快。
快了會滑，也會亂。
她把這點記下，才端著空碗往回走。
走回去時，她腳後跟已經隱隱有點磨。
這點小疼反倒叫她心裡更定。
疼不要緊，隻要知道會疼，就能先拿布條墊一層。怕的是連這一步都沒想到，真到路上才亂。
傍晚時，莊裡又開了一回小側門。
不是搬炭，是往外送兩袋潮了的舊麻袋和一車碎木。周叔嫌東西占地方，叫人趁著天晴一道送出去燒了。
門一開，俞淺淺沒過去，隻站在東耳房窗後遠遠看。
這回看的不是門。
是人怎麼走那道坡。
莊頭家的小子在前頭扶車把，周叔在後頭看著。小車過門後並不立刻往下衝，而是沿著門外那小塊平地先橫著挪半步，再順坡慢慢往西拐。
這一下很要緊。
若一出門就往下衝，車會滑，人也會被帶歪。先橫一步，才是正路。
俞淺淺盯著那一小步，心口一點點發緊。
她先前隻記了門外是坡，齊旻又點了碎石。可真正落到腳下，原來還有這一橫一拐。
路這種東西，果然差一寸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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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連翹正好來送洗淨的巾帕，見她站在窗邊，也順著往外看了一眼。看完後，小聲道：“姑娘今日穿這雙鞋，倒比平日那雙穩。”
俞淺淺沒回頭：“你又看出來了。”
“不是我看得細。”連翹抿了抿唇，“是你前幾日總穿繡鞋，走路輕。今兒腳步沉一點。”
俞淺淺這才偏頭看她。
這丫頭的心，比她原先想的更細。
也更危險。
“你既看出來了，就別往外說。”
連翹立刻點頭：“我知道。”
俞淺淺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若真想幫我，就先別急著幫。看見什麼，也別總急著遞話。”
連翹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明，怔了一下，才輕聲問：“那我要做什麼？”
“什麼都別做。”俞淺淺低聲道，“先把自己的嘴捂住，把自己的心藏住。等真有用得上你的那天，我自然會開口。”
這話說完，連翹站了很久都沒動。
過了會兒，她才慢慢點頭：“我記住了。”
這一回，她不像從前那樣慌，也沒急著再多說半句。
俞淺淺心裡微微一定。
至少這丫頭不是全聽不懂話。
她如今最怕的，不是連翹不肯幫。
是連翹幫得太急，先把自己露出去。
夜裡最後一回藥送進去時，齊旻的目光先落在她腳上。
“換鞋了。”
俞淺淺一點都不意外，隻把藥擱穩：“舊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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