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文在廣州，中央銀行的底子厚，隻要調一筆款子過來，擠兌就能壓下去！”
宋藹淩沉默了很久。
“不行。”
孔祥西愣住了：“為什麼？子文是自家人！”
宋藹淩一字一句地說：“正因為是自家人，才不能動。”
“中央銀行是廣州國民政府的錢袋子，北伐的軍費全指著它，我們如果動了這筆錢，一旦被曝光，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宋家好不容易掌握了南方政府的錢袋子，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孔祥西急道：“可咱們的銀行怎麼辦？”
宋藹淩深吸一口氣：“擠兌撐不過七天，但如果我們撐過這七天——”
她頓了頓：“就能等到一個轉機。楊宇霆不會坐視西北實業坐大的。奉軍不會坐視西北實業坐大的。隻要他們動手，陳楷那邊就顧不上我們了。”
“那中間這七天的窟窿怎麼填？”
宋藹淩沉聲說道：“變賣不動產，把天津、上海的幾處房產和地皮抵押出去，先扛過去。”
此時宋家公館，二樓走廊儘頭。
宋美淩的臥室門從裡麵反鎖著。
樓下孔祥西和宋藹淩的砸東西聲和爭吵聲隱隱約約傳上來，但宋美淩卻根本不去關心家裡名下的銀行被擠兌了多少現洋。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宋美淩沒有像大姐那樣砸東西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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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鎖了房門，看著報紙上陳楷那張意氣風發的照片。
她的臉色紅得極不正常，呼吸急促且紊亂。
自從那天從張家口回來，她的腦海裡就像放電影一樣，瘋狂地回放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陳楷那挺拔的身影，他手裡拿著那張致命的美國海關報關單。
還有那台破舊的二手蒸汽機報廢時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尤其是陳楷站在高處，居高臨下俯視她時那充滿輕蔑與不屑的神情，還有他當眾撕碎她所有底牌、將她自以為是的精英驕傲按在泥地裡狠狠摩擦的粗暴手段……
換做常人，遭遇這種毀滅性的打擊早就崩潰或是憤怒欲狂了。
可宋美淩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奇怪。
每一次回想起陳楷那極具侵略性的反製，回想起他在車廂裡把自己逼退在角落時的強硬姿態。
她的身體裡都會湧起一股無法遏製的戰栗。
她翻了個身，夾住了被子。
此時她腦海裡全是陳楷那雙眼睛——居高臨下、充滿輕蔑、像是看穿了她所有偽裝的那雙眼睛。
她以前從未被人這樣看過。
也從未有人能讓她在失敗中感到如此……興奮。
那是她在這二十八年順風順水的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絕對力量壓製。
她習慣了操控別人，習慣了高高在上。
可當真正被一個完全不把她當回事的男人狠狠擊潰時。
那種靈魂深處被撕裂又揉碎的異樣膾感，竟然讓她如此沉迷。
安靜的房間裡，隻剩下她愈發粗重的短促喘息聲。
…………
張家口，西北實業公司董事長辦公室。
閻老西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扯著濃重的山西口音大笑起來。
“陳老弟！我都聽說咧，你在法庭乾得可真是真漂亮啊！”
陳楷坐在辦公桌後，哈哈大笑著說：
“誒，老閻，這段時間恭維我的人太多了，你這些話就不用說了。
就連馮奉先、吳子玉他們都輪番請我吃飯，硬生生給我灌醉了好幾次。”
陳楷揉了揉自己的還不太舒服的胃說道：“你要是打算請我喝酒慶功，那就算了，我得戒酒幾天，實在喝不動了。”
閻老西一聽這話，嘿嘿乾笑兩聲，他壓根就沒打算請客吃飯。
跟陳楷這小子吃飯太花錢，這小子吃飯就點好的貴的，喝酒非20年以上的陳釀不喝。
把自己攢的巴拿馬同批汾酒都給霍霍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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