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前腳剛邁進京報館的大門，原本嘈雜的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無數道目光黏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看西洋景般的狂熱。
那個拉洋車的，如今可是北平城裡最炙手可熱的“爵爺”。
剛進編輯部，負責接待的年輕編輯就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畢恭畢敬地把陳楷請進了總編邵振清的辦公室。
邵振清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見陳楷進來，邵振清立刻掐滅了手中的半截香煙，拉開抽屜。
“叮當”幾聲脆響。
十枚袁大頭，整整齊齊地排在桌麵上，閃著誘人的銀光。
“拿著。”
邵振清言簡意賅，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熱。
陳楷有些詫異地看著那十塊銀元。
之前的稿費可沒這麼高。
“邵總編，這價碼，快趕上北大教授的潤筆費了。”陳楷似笑非笑地調侃了一句。
“你現在值這個價。”
邵振清靠回椅背，十指交叉置於腹前：“遜帝溥宜封你爵位，賞黃馬褂，這事兒已經在四九城傳瘋了。
最要命的是，你敢把刀子往曹錕的大動脈上捅——推測王承斌倒戈。”
說到這，邵振清身子前傾，壓低了嗓音：
“你這一篇文章下去，再加上溥宜對你的封賞，京報今天的銷量翻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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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十塊大洋，既是獎金，也是買斷。”
邵振清看向樓下京報館的牌匾。
“如果王承斌、馮奉先這些人沒反，你陳楷這塊招牌就砸了。”
“到時候，這十塊錢就是你的遣散費，我們京報不養嘩眾取寵的騙子。”
陳楷笑著點點頭，伸手將十塊大洋掃進口袋。
“邵總編放心，我有信心，咱們還得繼續合作。”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負責廣告業務的趙編輯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份文件，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總編，奉天那邊的展銷清單送來了，我草擬了個文案，您掌掌眼？”
陳楷眉頭微挑。
京報的廣告向來是趙編輯一言堂，什麼金主這麼大麵子，還得總編親自把關？
邵振清接過文件掃了兩眼，眉頭便皺了起來，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奉天兵工廠出了新貨，遼造十三年式步槍。”
邵振清把文件往桌上一丟：“張雨廷這回是要把家底亮出來給各方勢力看看他有沒有能力逐鹿中原，所以名為武器展銷，實則是為了秀肌肉。”
陳楷聞言，心中了然。
奉天兵工廠，民國軍工的半壁江山。
張雨廷在那上麵砸的真金白銀海了去了，全套德國機器，日本技師。
九一八的時候，日本人看著那條生產線，哈喇子都能流一地。
“給張大帥做廣告？這可是個肥差。”陳楷隨口說道。
“原本是肥差。”邵振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臉上露出幾分譏誚，“壞就壞在，山西那位閻省長聽到了風聲。”
“閻老西？”
“這山西人精明得過了頭。非要派人聯係，說要搞個‘聯合展銷’。
要把太原造的家夥事兒也拉來北平，跟奉天造擺在一塊兒賣。”
陳楷樂了：“這是來蹭熱度的？”
“可不是嘛。”邵振清嗤笑一聲，“誰不知道現在全中國的眼珠子都盯著直奉大戰？閻錫山這是想借著張雨廷的東風，清一清他那堆破銅爛鐵的庫存。”
“話不能這麼說。”
陳楷手指在桌沿輕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精打細算的山西土皇帝形象：
“太原兵工廠雖然名頭不如漢陽造響亮，但閻省長搞模仿是把好手。”
邵振清聞言，端咖啡的手頓在半空。
他放下杯子，眼神銳利地盯著陳楷：“你懂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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