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溥宜走了進來。
他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頭上戴著一頂英式禮帽,手裡還拄著一根文明棍,妥妥的一副西洋紳士派頭。
關綸祿跟在他側後方,順手將院門關嚴實。
一進院子,溥宜連寒暄都顧不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陳楷跟前。
“陳先生!你這兩天在京報上發的文章,我已經拜讀好幾遍了!”
溥宜滿臉漲紅,語氣激動得有些發顫,並豎起大拇指。
“高明!實在是太高明了!您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
溥宜這幾天在宮裡可謂是度日如年。
北平政變鬨得沸沸揚揚,馮奉先的國民軍把守著四九城,外頭直係大軍又準備打過來。
自從他表達了要搬出紫禁城的想法,滿清那些遺老遺少幾乎是天天來宮裡勸諫。
溥宜本來心裡也有些後悔,那麼痛快的答應陳楷要主動搬出紫禁城。
可當他看到《京報》上陳楷接連發表的社評後,心裡的後悔徹底變成了狂喜。
陳楷竟然再次精準預言了馮奉先的困局!
而且還在報紙上公然拒絕了馮奉先和吳子玉這兩大軍閥的招攬!
更讓溥宜震驚的是,陳楷隨便在報紙上支了個招,就把北平、天津、山西幾個大軍閥耍得團團轉,硬生生改變了整個北方的軍事格局。
這不就是活脫脫的在世諸葛亮嗎?
溥宜此時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自己就把陳楷當成老師,而自己在陳楷麵前也不再是什麼皇帝,而是一個聽話的學生小愛!
隻要自己死死抱住陳楷這條大腿,一切聽陳楷的安排,複辟大業絕對有戲!
陳楷瞥了溥宜一眼,對這種馬屁並不感冒。
他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溥宜的喋喋不休。
“小愛啊,你就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詞兒,報紙上的事已經過去了。”
“你就直接說說,我之前和你說的那件事兒,你想明白沒有?”
溥宜聽到這話,臉上的激動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苦瓜臉。
他摘下禮帽,撓了撓自己頭頂的短發,長長地歎了一聲。
“陳先生,這幾天我一直都在忙您交代的這件事,遇到的麻煩和困難簡直沒法提啊!”
張懷英正坐在屋簷下的藤椅上嗑瓜子。
達爾罕親王那邊她是徹底不想回去了,乾脆住在了陳楷的四合院裡,占了一間偏房。
聽到溥宜訴苦,張懷英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豎起了耳朵。
她雖然沒出院門,但也聽到了街麵上的一些風聲。
聽說這幾天紫禁城裡鬨得雞飛狗跳。
溥宜和婉容皇後因為某件事大吵了一架。
宮裡的皇貴太妃更是氣得幾度暈厥,還在宮外叫了太醫。
那些拖著長辮子的滿清遺老遺少,更是天天在乾清宮門前跪著哭諫。
張懷英心裡直犯嘀咕,陳楷到底給這個廢帝灌了什麼迷魂湯,交代的什麼要命的事情,能把皇宮折騰成這樣?
她實在忍不住好奇,轉頭壓低聲音,向站在一旁的關綸祿問道。
“關爺,陳楷到底給皇上交代什麼事兒了?”
關綸祿看了看陳楷,見陳楷沒注意這邊,這才湊到張懷英跟前,用極低的聲音嘀咕。
“陳先生讓皇上主動搬離紫禁城,把偌大的皇宮,直接交還給民國政府!”
張懷英手裡的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那雙英氣十足的丹鳳眼,滿臉見了鬼的表情。
“我滴媽呀!陳楷真敢開這個口?他瘋了吧!”
張懷英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可是紫禁城啊!
那是大清朝留給溥宜最後的一點體麵,是那幫遺老遺少賴以生存的精神圖騰。
陳楷居然讓溥宜主動把皇宮送出去?
這簡直比搶劫還狠!
嘎達梅林手裡正試圖把這兩天掛磚頭有些變彎的駁殼槍槍管掰直。
聽到關綸祿的話,他也停下了手裡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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