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硯明聞聲。
轉過頭，就看見海剛峰站在街對麵的牆根底下。
他還是那身破舊的青布袍子，背著一個書篋，站在人群外頭，毫不起眼的樣子。
“海兄？”
王硯明笑了笑，跟張文淵他們打了一個手勢，便走過去說道：
“海兄久違了。”
“剛才人太多，沒看見你。”
“怎麼樣，你中了第幾？”
海剛峰聞言，搖了搖頭道：
“我沒中。”
“啊？”
“以你的才學，怎麼會沒中？！”
王硯明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話落，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正想找補幾句，海剛峰直接擺了擺手說道：
“沒事。”
“我都習慣了。”
“這是我第三次考會試了。”
“落榜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麼。”
“是因為那幾道判題太嚴苛了嗎？”
王硯明想了想，問道。
“應該不止。”
海剛峰搖了搖頭，說道：
“其實第三場策問考完出來，我就知道自己寫偏了。”
“我把帝王治道那道題寫得太直了，考官看了肯定不喜。”
“沒想到，還真被我猜中了。”
王硯明聽後，沉吟了一下道：
“海兄，你的水平我清楚。”
“若是收收性子，來年再考，未必沒有機會。”
“我知道。”
海剛峰笑笑，說道：
“可若是性子收了，那我就不是我了。”
“就像你說的，人要知行合一，不是嗎？”
“若是為了一個貢士的名額，便連自己也做不了，那還不如不考了。”
“不考了？海兄莫開玩笑，你半生苦讀，豈能說放棄就放棄……”
“真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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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硯明話還沒說完，海剛峰便直接說道：
“我打算明天就離開京城，回老家去了。”
“我娘年紀大了，身邊得有人侍奉，吾妻一個人要種地，還要照顧我母親，怕是忙不過來。”
“等我回去，陪她一起種種地，讀讀書，侍奉老母。”
“也挺好。”
王硯明看著他，想說些什麼，又覺得這時候說什麼都顯得過於虛偽。
他想了想，乾脆換了個話題問道：
“那海兄，你回去之後，還看書嗎？”
“看。”
“怎麼不看。”
海剛峰毫不猶豫的說道。
“不考了也看？”
“不考了也看。”
“讀書做學問是一輩子的事，除非到了閉眼的那天，否則絕不停歇。”
海剛峰堅定的說道。
“那你想不想做點別的？”
“我在金陵辦了一份報紙，正缺人手。”
“海兄你的文章我知道，寫時務是一把好手。”
“你若不嫌棄，可以來幫我。”
王硯明邀請道。
海剛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動，不過，最後還是搖頭說道：
“算了吧。”
“硯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我這個人太直，在報社裡怕是待不住。”
“萬一哪篇文章寫得太衝，給你惹了麻煩，反倒不好。”
“你把我當朋友，我也不能害你。”
“海兄……”
“你別勸了。”
“我不是客氣，是真覺得自己性子不合適。”
海剛峰擺了擺手，說道：
“你要是真想幫我，就留個地址給我。”
“將來我要是寫了什麼覺得有意思的東西，寄給你看看。”
“你看了能用就用，不用就扔掉。”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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