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溫柔的吻落在眼角,宋泉周身那幾近癲狂的暴戾氣息,終於緩緩退去。
像是一陣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
纏繞在炎華身上的藤蔓也隨之枯萎、剝落,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夜風中。
宋泉重新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道碧綠的光華開始凝聚。
它看起來像是春日裡最和煦的一縷風,卻蘊含著足以斬斷一切因果的,最純粹的殺機。
深坑之中,早已不成人形的炎華眼珠子瘋狂地轉動著。
他能感受得到,那道碧綠的光華裡,蘊藏著的是終結。
“不……不可能……本尊……本尊是魔界至尊……怎會……怎會死在你這種螻蟻手中……”
炎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瞪著宋泉。
“你們……你們會後悔的……”
“本尊就算化作一縷殘魂……也要讓你們……讓你們生不如死……”
詛咒的話語還未能在夜色中完全散開,宋泉掌心的光華已然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效。
那道靈力隻是輕柔地貫穿了炎華的眉心,而後擊碎了他的識海,直抵神魂。
慘叫聲戛然而止。
炎華殘破的身軀猛地一顫,隨即徹底失去了聲息,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可那強大的神魂並未就此消散。
一縷比夜色還要深沉的黑色煙霧從炎華的眉心逸出,扭曲著,掙紮著,試圖趁著眾人心神鬆懈的瞬間逃遁而去。
“還想跑?”
一道淩厲的聲音響起,讓那縷黑煙猛地一滯。
沈蘊不知何時已走到坑邊,看著那縷垂死掙紮的殘魂,冷笑一聲。
天火隨她的心念而去,後發先至,精準地將那縷黑色煙霧包裹其中。
而炎華的神魂在火光中瘋狂地扭動、衝撞,發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嘶吼。
“啊啊啊——賤人——”
“本尊還未成為這四域之主——”
“實在不甘——不甘啊——”
神魂的聲音刺耳得很,像是用鈍刀子在刮著鐵鍋,攪得人心煩意亂。
“吵死了。”
沈蘊皺了皺眉,指尖微動,火焰驟然暴漲。
頃刻之間,那縷黑色煙霧便在火光中化作虛無,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天地終於徹底安靜了。
隻剩下夜風吹過山崖時發出的輕響。
宋泉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炎華消散之處,眼神恍惚。
近百年的日夜煎熬,那個無數次在他心魔劫中浮現、讓他恨不能食肉寢皮的仇敵……
就這麼煙消雲散。
仇報了。
可不知為何,預想中的酣暢淋漓並未降臨,心頭反而一片茫然。
支撐他從地獄爬出、一路走到今日的執念,在這一刻轟然坍塌,竟讓他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路在何方。
“我們走吧。”
沈蘊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將他從那片空洞的死寂中拉了回來。
“折騰了大半夜,我都餓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田間忙碌了一整日,盤算著回家吃什麼那般自然。
平淡的話語裡,帶著撫慰人心的煙火氣。
宋泉微微一怔,空茫的眼神終於重新凝聚。
他偏過頭,看向身邊紅衣灼灼的女子。
她的眉宇間藏著幾分疲憊,眸中光彩卻依舊明亮如初。
心頭那寒徹骨髓的空洞,竟被這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悄然填上一角暖意。
他僵硬地扯動嘴角,擠出一抹笑意。
“好,回去給師姐做吃的。”
沈蘊見狀,心頭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
笑得出來就好。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來分散一下宋泉的注意力,比如點幾個菜,或者提一提自己今日想吃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然而,就在此時,她的餘光卻突然瞥見,不遠處那片被月光遺忘的陰影之中,似乎有一道金色的身影。
那身影紋絲不動,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沈蘊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將視線掃了過去。
竟然是焰心。
他不知已在那裡站了多久,周身縈繞的淡淡金焰將那張本就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龐,映照得光影交錯,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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