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得很快，但很穩。
薄曜開車，許眠坐在後座，司慕清在旁邊扶著她的肩。
薄星宸坐在兒童安全座椅裡，係著安全帶，小臉朝著許眠的方向，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已經一歲十個多月了，說話比同齡孩子早，已經能說完整的短句。
“媽媽，疼不疼？”他問，奶聲奶氣的，帶著一點餅乾渣的含混。
許眠轉過頭，看著他。小家夥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小衛衣，上麵印著一隻卡通鯊魚，帽子上的魚鰭豎著，襯得那張圓圓的小臉格外白嫩。他的頭發長了一些，軟軟地垂在額前，幾縷碎發遮住眉峰，和薄曜小時候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有點疼。”許眠說，“但媽媽不怕。”
薄星宸看著她，眨眨眼，然後伸出手，夠不到她。他解安全帶，手指摳著卡扣，摳了兩下，沒摳開。
“星星，別動。”司慕清按住他的手，“車在開，不安全。”
薄星宸癟嘴，要哭。“媽媽疼，星星抱抱。”
許眠的眼眶熱了。她伸手，摸了摸星星的頭。他的發絲很軟，貼在手心裡，像一團小小的棉花。
“星星乖。媽媽去醫院，把妹妹生出來，就能抱星星了。”
薄星宸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是那種，他在想事情的光。
一歲九個多月的孩子，在想什麼呢？許眠不知道。但她知道，星星在想的事情，一定和妹妹有關。
“妹妹。”薄星宸奶聲奶氣的，“星星有妹妹。”
“嗯。星星有妹妹了。”
“星星抱妹妹。”
“妹妹還小。等她長大一點，星星再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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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星宸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好。星星等。”
許眠笑了。
薄曜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很淡，可他的眼睛，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光。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絲饜足的、像吃飽了蜜糖一樣的慵懶。
薄星遙出生在淩晨三點十七分。
六斤六兩，比薄星宸輕一些。哭聲很響亮，像一隻剛被從殼裡剝出來的小雞，中氣十足地宣告自己的到來。
護士把她抱到許眠麵前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沒睜開，小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一顆還沒熟透的小桃子。頭發很黑，比薄星宸出生的時候多，軟軟地貼在頭皮上，像一層薄薄的絨毛。
許眠看著她，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是高興。
高興到眼淚自己就流下來了，止都止不住。
“星遙。”她輕聲叫她，“我是媽媽。”
薄星遙皺了一下眉頭，小嘴一癟，哭得更大聲了。
薄曜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從家裡帶來的車鑰匙。他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臂上有一道紅印子，是許眠疼的時候掐的。他站在那裡，一米八八的個子，像一座被定住的雪峰。
他看著護士懷裡那團小小的、皺巴巴的、正在大哭的小東西，看了很久。久到護士笑著說“爸爸，你不抱抱嗎？”，他才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
從指尖到手肘，從手肘到肩膀，每一寸都在抖，是那種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顫的抖。
他把薄星遙接過來，托著她的後腦勺和屁股，動作僵硬得像被施了定身術。小家夥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小臉皺得更緊了，哭聲從響亮變成了委屈的哼哼唧唧，像一隻被從窩裡拿出來、找不到媽媽的小貓。
“星遙。”薄曜低下頭，看著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我是爸爸。”
薄星遙的哭聲停了一瞬。她的小嘴拱了拱，像是在找什麼，然後含住了薄曜的衣領，開始吮。口水糊了他一肩膀。
薄曜深吸一口氣。
許眠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幕，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薄曜，你女兒在吃你衣服。”
薄曜低頭看著懷裡那團還在吮他衣領的小東西，嘴角彎了一下。“星遙，那不是奶。”
薄星遙不理他，繼續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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