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許眠正在包餃子。韭菜豬肉餡的，案板上排著一列列胖乎乎的月牙餃子，像列隊的士兵。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一夾一捏，一個餃子就成形了。許眠的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頸側，穿著一條淺杏色的家居裙，腰間係著一條藍色碎花的圍裙。
聽到腳步聲，許眠抬起頭。
看到紀繁星的那一瞬間，許眠手裡的餃子皮停了一下。
“繁星？”
紀繁星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許眠，看著那張熟悉的、瓷白的、帶著軟嫩嬰兒肥的臉。許眠的眼睛還是那樣，淺淺的杏色，像盛著光的琉璃。可那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滄桑，是那種“我經曆了那麼多、但都過去了”的平靜。
“嫂子，我回來了。”紀繁星的聲音有些啞。
許眠放下手裡的餃子皮，走過來，站在紀繁星麵前。她比紀繁星矮一點，仰頭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回來就好。”
紀繁星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無聲地流，是真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聲音，像一隻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回到家的小狗。她趴在許眠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許眠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了。回來就好。司湛也在。他等了你一年半。”
紀繁星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還好嗎？”
“不好。”許眠的聲音很輕，“他瘦了。不愛說話了。比以前更不愛說話了。”
紀繁星的手指收緊了。
“他有沒有怪我？”
“不知道。他沒說。他什麼都不說。”
紀繁星鬆開許眠，擦掉眼淚。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可她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重新亮起來。是那種“我要去見他”的、急切的、帶著一絲害怕又帶著一絲期待的、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被重新點上的光。
“他在哪？”
“在家。一會兒過來吃飯。我請了大家。”
紀繁星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心臟湧上來的慌亂壓下去。“好。”
薄星遙從客廳跑過來，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淺粉色的小裙子，手裡舉著一隻玩具小熊。她看著紀繁星，眨眨眼。“阿姨，你是誰？”
紀繁星蹲下來，和她平視。“我是繁星阿姨。你叫星遙對不對？”
薄星遙點點頭。“星遙一歲半了。”
“嗯。星遙好可愛。”
薄星遙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她伸出手，把小熊遞給紀繁星。“給小熊。阿姨抱。”
紀繁星接過那隻小熊，把薄星遙抱起來。小家夥在她懷裡扭了一下，小手摟著她的脖子，含混地喊了一聲“阿姨”，然後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糊了她一臉口水。
紀繁星深吸一口氣。“星遙，你親人的方式和星星一樣。”
“哥哥教的。”薄星遙奶聲奶氣的，“哥哥說，喜歡的人就親親。”
紀繁星笑了。她抱著薄星遙，走進客廳。薄星宸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百科全書》，正翻到“動物”那一章。他抬起頭，看著紀繁星，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一絲極淡的、像是“你終於回來了”的、又不太想承認的光。
“繁星阿姨。”
“星星，你長高了。”
“嗯。長了五厘米。”
紀繁星看著他。那張小臉還是圓圓的，肉嘟嘟的，可那表情...那表情，和薄曜如出一轍。淡，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星星，你不想阿姨嗎？”
薄星宸想了想。“想。”
“那你怎麼不笑？”
薄星宸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可它存在。像冰麵上裂開的第一道縫，底下是溫熱的、流動的水。
紀繁星看著那抹笑，忽然覺得，這個孩子，和薄曜一樣。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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