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沅早已知曉李賢的結局，這幾年也數次衡量，是否該救他。
李賢就是個燙手山芋。
他有腦子，有膽子，有野心，給他一口氣，他就能折騰出十場風浪來。
可他到底是曾經的儲君，數次監國，有見識，有腦子，宮裡那些彎彎繞繞、宗室之間誰跟誰有仇、誰手裡攥著誰的把柄，他門兒清。
要是他肯老實待著，不惹事，確實是一把好刀，使喚好了，能幫她省不少麻煩。
可就算房沅也無法保證他能老老實實。
最終讓房沅咬牙下定決心的，是李旦。
李旦表麵看著溫溫吞吞，可他也是皇子，她給不了他想要的那種感情，也說不準哪天，他心裡那些不甘心就冒出來了，到時候，他還能聽她的麼？
她不敢賭。
因此，房沅最終還是救下了李賢。
房沅坐在梳妝鏡前，慢慢拆著鬢邊最後一支釵，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夜風，她沒回頭，隻從鏡中看見李旦的影子覆上來，靴尖幾乎蹭到她裙裾。
他雙臂從她肩側環下去，兩條胳膊鬆鬆搭在她腰前，下巴擱在她頭頂，整個人從背後把她攏進懷裡。
不知何時起，李旦很愛這般從背後抱房沅。
他胸膛貼著她的脊背，心跳一下一下撞上來，沉而緩，像是積了整日的悶，此刻才敢鬆一口氣。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發頂，手指不自覺在她腰側收緊了些，將臉埋進她後頸的衣領裡，悶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和倦。
“沅姐姐，三哥被廢了。”
房沅在鏡中看見李旦那雙狹長的眼半闔著，睫毛掃在她頸側皮膚上，癢癢的。
“母後今日召我去了，她說三哥廢為廬陵王，說……說讓我登基。”
房沅沒接話，隻緩緩抬手覆上他扣在她腰前的手背，指尖涼，貼著他手背溫熱的皮膚，像一片薄玉碰著了炭火。
李旦將臉更緊地埋進她肩窩，鼻息噴在她領口裸露的那一小片鎖骨上，聲線悶而澀：“我不想進宮，不想登基。”
“沅姐姐，都說皇帝好，說九五至尊要什麼有什麼，可我不想。我不想坐那張椅子，不想每天對著滿屋子低頭彎腰的人，不想母後每說一句話我都得掂量著回。大哥走了，父皇走了，二哥也……”
李旦其實不愛在房沅麵前提起二哥，他總是害怕房沅會想到她和二哥的從前。
可此時，他有些顧不上。
“二哥也是……說是畏罪自儘。”
“三哥如今也廢了。母後說叫我當皇帝，我不想，可我也拒絕不了。”
“沅姐姐，我所求其實很少的。”
他抬手，指腹極輕地撫過她耳廓，將那縷散下來的碎發別到她耳後，動作近乎討好。
“我如今隻想與你長相廝守，隻想讓你愛上我，就如我愛你那般。”
他愛著沅姐姐，從十四歲情竇初開那年起。
她最好的年華，他一步不落地看在眼裡，從少年懵懂到如今，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近，終於把她攏進懷裡。
可越愛，越覺得不夠。
她對他笑一下，他能惦念好幾日，她對他冷一回，他又驚慌失措，有時他恨不得他們每日待在同一處，誰也不能出去，如此，沅姐姐便隻能看到他。
他想要她多在意自己一些，再多一些，多到像他在意她那樣。
“我知你不願意，可事已至此，你進宮便隻聽太後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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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沅側了側臉，眼尾餘光掃過他垂下來的發絲，“正好，還能看看綏兒。”
說到此處，房沅聲音更輕更柔，甚至莫名帶了幾分哽咽，“李旦，我……你知我身份微妙。”
房沅與太後當初到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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